山坳内，残存的怨魂黑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阴冷的气息。阳光透过高大树冠的缝隙，斑驳地洒落在对峙的三人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
厉无锋瘫倒在白无尘脚边，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气息奄奄，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扭曲快意和怨毒，死死盯着杨毅。
杨毅缓缓站直身体，体内气血奔涌，淡金色的龙鳞虚影在皮肤下缓缓隐没。他目光沉静，看着突然出现的白无尘，心中并无太大意外。能在秘境中精准找到厉无锋，并在关键时刻出手，说明白无尘与厉无锋之间，果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甚至可能厉无锋能提前恢复、进入秘境，都与此人有关。
“白师兄来得倒是及时。”杨毅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不知，这‘有用’，是指用作探路的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白无尘灰白的眼眸微微转动，落在杨毅身上，那目光如同看待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他的用处，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现在，你不能杀他。”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味。
杨毅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若我执意要杀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无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随着他的动作，周遭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一股无形无质、却让灵魂都感到颤栗的“空无”与“终结”之意，开始弥漫开来。虽然并未完全展开寂灭领域，但这股气息的压迫感，已远超之前坠龙峡谷中面对龙魂残念时的状态！
显然，在这段时间里，白无尘的寂灭之道，又有了精进。或许，与那部分被淬炼过的龙魂残念有关。
厉无锋感受到这股气息，眼中露出狂热与敬畏，挣扎着向后挪动身体，生怕被波及。
杨毅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体内万化核心加速运转，星火源核光芒微亮，将那股试图侵入识海的死寂寒意驱散。同时，他悄然感应着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退路或地利。与白无尘在此地生死相搏，绝非明智之举，对方状态完好，且寂灭之道诡异莫测，他刚刚经历一战，虽未受伤，但消耗不小。
“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废物，白师兄确定要在这里与我动手？”杨毅并未退缩，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周身气血隐隐轰鸣，一股同样强悍、带着龙威与血煞战意的气势升腾而起，与白无尘的死寂气息分庭抗礼，“秘境初开，机缘无数，龙元洗礼尚未开始，此时拼个两败俱伤，让旁人捡了便宜，岂不可惜？”
他在试探，也在拖延。若能逼退白无尘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要争取时间恢复调整。
白无尘灰白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思索，又像是……不屑？
“两败俱伤？”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冰冷而漠然，“你太高估自己了。”
话音未落，他那虚张的五指，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
但杨毅却骤然感觉到，自己身周的空间……变得粘稠、沉重起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冰冷滑腻的触手，从虚空中滋生，缠绕上他的身体，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与终结！不仅如此，他体内的生机、气血的流动、甚至思维的运转，都开始变得迟缓、凝滞！
这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寂灭之道对“存在”本身的干扰与侵蚀！无声无息，却更加致命！
杨毅脸色微变，识海中的星火源核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星辰光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驱散着侵蚀心神的死寂寒意。与此同时，万化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包容”、“熔炼”、“衍变”的意志全力催动，化作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刷着体内外的异常状态，尝试将那股“终结”之力分解、转化！
“咦？”白无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寂灭之握”虽未尽全力，但寻常九次夺命中后期修士被其笼罩，轻则气息凝滞，重则生机衰败，心智被夺。杨毅竟然能如此迅速地抵抗，甚至……似乎在尝试化解？
“万化之道……果然有些门道。”白无尘低语，随即，那虚握的手掌，缓缓收紧。
压力骤增！
杨毅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万载冰窟，又像是被埋入了无尽坟墓，冰冷、窒息、虚无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护体罡气在迅速黯淡，皮肤表面的淡金龙鳞虚影明灭不定，体内气血运转越发艰难，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模糊。
不能再这样被动承受！
杨毅眼中厉色一闪，猛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不再试图完全化解这无处不在的寂灭侵蚀，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尽数凝聚于一点！
丹田之中，那缕融合了龙元、罡气、雷霆、万化意志的“元初之气”，被强行引动，沿着一条玄奥的轨迹，直冲右手食指！
指尖处，一点混沌色、内部仿佛有无穷微小星辰生灭、龙影游动的光芒，骤然亮起！
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创生”与“变化”意志，与周遭的死寂虚无形成了鲜明而剧烈的对立！
“破！”
杨毅低吼一声，汇聚了全身精气神的一指，朝着白无尘所在的方向，狠狠点出！
并非直接攻击白无尘本人，而是点向他身前的……虚空！
那一点混沌光芒脱指而出，瞬间没入前方的空间。紧接着，以那一点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猛然发生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扭曲”与“震荡”！
这种扭曲并非物理破坏，而是法则层面的短暂混乱！是杨毅以“元初之气”引动自身对空间法则的浅薄领悟（来自空间龙鳞的馈赠），结合万化核心的“衍变”意志，强行扰乱局部区域的法则稳定！
白无尘的“寂灭之握”，其根基在于对“终结”法则的运用，与周围空间、能量环境密切相关。此刻局部空间法则被强行扰乱，顿时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那无处不在的寂灭侵蚀之力，顿时出现了不稳和破绽！
杨毅感到周身压力一松，没有丝毫犹豫，《流风幻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向后暴退数十丈，脱离了白无尘气息笼罩的核心区域。
白无尘并未追击，只是缓缓收回了虚握的手掌，灰白的眼眸静静看着杨毅退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前方那片仍在微微波动的空间区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空间扰动……以创生衍变之意，干扰寂灭的稳定……不错的想法。”他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品的味道，“可惜，太过粗浅。”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片波动的空间，轻轻一抹。
如同橡皮擦过画纸，那片区域的异常波动，瞬间被抚平，恢复了死寂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杨毅落在远处一块巨石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指，看似简单，实则几乎耗尽了他对空间法则的所有领悟储备，以及大半的“元初之气”，消耗巨大。但效果也是显着的，至少让他暂时摆脱了那诡异的“寂灭之握”。
他知道，白无尘说得对，自己那点空间扰乱的手段，在对方眼中确实粗浅。若非出其不意，恐怕难以奏效。而且，对方显然未出全力。
“现在，可以谈了吗？”白无尘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交锋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或者，你想继续试试？”
杨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忌惮。他知道，今天想杀厉无锋，已经不可能了。白无尘的态度很明确，而且实力深不可测，硬拼绝非上策。
“白师兄想谈什么？”杨毅沉声问道。
“秘境之中，各凭机缘。”白无尘淡淡道，“在你抵达‘升龙台’之前，我不会主动对你出手。同样，你也不能再动他。”他指了指脚下的厉无锋，“至于抵达之后……各凭本事。”
这个条件，看似公平，实则对杨毅有利。以白无尘的实力和诡异，若他铁了心在途中追杀，杨毅的秘境之旅将步步惊心。而现在，至少获得了一段相对安全的发育时间。
但杨毅并不天真。白无尘肯做出这种让步，必然有其目的。要么是厉无锋对他真有特殊用途，不想现在折损；要么……是他自信，即便让杨毅得到一些机缘，最终在升龙台，他依然有绝对把握碾压。
“可以。”杨毅没有过多犹豫，点头应下。形势比人强，能争取到这段缓冲期，已是不易。“不过，若他再主动招惹我……”
“他不会。”白无尘打断了杨毅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至少在抵达升龙台前，他不会。”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厉无锋。厉无锋接触到那灰白死寂的目光，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眼中满是恐惧，不敢有丝毫异议。
“如此，便说定了。”杨毅不再多言，深深看了白无尘一眼，身形一动，便朝着与两人相反的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他需要尽快离开此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消耗，并消化刚才与白无尘短暂交锋的感悟。那一记“寂灭之握”和空间扰动的尝试，都给了他不少启发。
看着杨毅消失的方向，白无尘静立片刻，灰白的眼眸中，似乎有极淡的符文一闪而逝。
“万化……创生……空间……”他低声自语，“有趣的变数。希望到了升龙台，你能带给我更多惊喜……也让我看看，‘它’的选择，究竟有没有错。”
他弯腰，提起如同死狗般的厉无锋，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原地。
山坳中，只留下战斗的痕迹和渐渐散去的阴冷气息，见证着方才短暂却凶险的交锋。
远处，一株古树的树梢上，一只羽毛绚烂、眼睛灵动的奇异小鸟歪了歪头，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随即振翅飞起，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秘境广阔，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