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眼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他后退一步。
“抓这个干嘛!”
陆明完全不知道他手上的沙虫恶心到他父亲了,兴冲冲地道:“狗子哥说能赚钱!”
陆宴:“……”
是这样的。
沙虫虽然恶心,但味道很鲜美,无论是煲汤还是药膳,在集市上都能卖上价钱。
陆明从读书报名那天开始,像是突然懂了银钱的重要性。
然后……就变得有些抠门,看到什么都想要换算成钱。
狗子不小心挖到这个,又听他说很值钱。
陆明就兴高采烈的跑来邀请陆宴一起去挖沙虫。
沙虫离了水还能活,现在在里面手里捏着蠕动着,看得陆宴头皮发麻。
“呃,爹要挖其他的,你喜欢就自己去挖吧!”
陆明眨巴眼,“啊?”
陆宴笑了,道:“爹就是想着,如果你想要体会赚钱的话,可以成全你。”
“你挖多少,明天带去集市卖了,赚来的钱,都是你的!”
还能这样?
陆明眼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毕竟,在他们这个清水澳,小孩子手中哪有钱啊!
就算在得宠的,手上也是别想有一铜子的,最多有点小零食。
现在他爹陆宴居然让他挖沙虫卖了的钱,自己收着。
陆宴面对他的不敢相信,认真的道:“爹又不骗你,你挖沙虫卖的钱,你自己收着。”
“哇!”
陆宴的再次肯定,陆明大喜。
他能赚钱了。
转身陆明就急急忙忙去挖沙虫了。
沙虫栖在沙子里,打洞非常厉害,拿着铁铲,往往要挖很深才能挖到一只。
几个孩子一起挖沙虫挖得起劲,时不时传来‘哇哇’的惊喜声。
“怎么挖那个家伙,费劲得很。”苏小小看了看,道。
也不知道多挖点其他的。
“费劲才值钱呢!”石霞道。
石霞知道,他们把陆小满带着一起生活,还让他去私塾读书,她这个大儿媳非常不满。
每天都喜欢借着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她就算再不满,也没有太过强硬的拿出当婆婆的款来。
小儿子是个混账,把媳妇赶回了娘家,现在让他去把人接回来也不愿意。
石霞倒是去过一次钟春的娘家,想要把钟春接回来。
但是钟春已经伤心陆泉打她的事情,已经不想回来了。
至于儿子,有石霞和陆大伯在,不管怎么都是他们的孙子,再怎么也会给他一口饭吃,等他长大了,家里还有一艘船,总能养活自己。
钟春不想做得这么绝。
但是,陆泉现在的样子,她是不可能跟他一起生活了。
石霞原本还想着钟春会看在陆小满的份上,跟她一起回来的。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钟家是个狠绝的。
钟春前脚回娘家,后脚他们就已经在给钟春找人了。
石霞眼睁睁的看着小儿子一家支离破碎,还生了一场病,醒来之后也开看了。
她和老头子虽然跟着老大一家生活,但是家里的船是他们两个挣下的。
陆大伯还能出海挣点。
小儿子不争气,她是管不了了,但,她心疼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孙子。
在苏小小坚决反对陆小满去私塾的时候,石霞就提出跟老大一家分家。
反正家里还有两艘船。
再不济,陆泉一直在乡里,也不回来了,她和老头子,带着小孙子去那艘船上住,然后和老大一家分开。
但苏小小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老两口要养陆小满的事情。
别说两个老的身上还有存银,陆大伯和石霞还能干,可以帮衬他们。
单单陆大伯手中的船,就是苏小小愿意妥协的原因之一。
最终苏小小还是默认了陆小满在家里的情况。
只不过,她时不时会有点埋怨,会说一点不好听的话。
……
“挖了多少沙虫?”
陆宴凑过头,看了看陆明手上拎着的小竹笼。
“六只!”陆明仰着头,笑得很开心。
“狗子哥哥和小满他们抓得比我多,妹妹不帮我!”
陆燕听到他的话,扯着嗓子道:“我怕这个!”
“有什么好怕的,一点都不可怕,又不咬人!”陆明也梗着脖子道。
“可我就害怕嘛!”
妹妹一示弱,当哥哥也弱了下来。
“好嘛,你怕就不找你帮忙一起挖了!”
“嗯,哥哥我可以挖其他的!”
陆宴跟在两人身后,好笑的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一句话就吵过。
沙虫体长,几只就够一斤。
虽然挖得少,但能卖上几个钱。
乘着明亮的月色,三人回到船上,点燃油灯,也没有再继续煮点刚捡回来的新鲜货,将就着陆宴早就做好的饭菜吃了起来。
吃完就洗漱回船舱睡觉。
船上晚上也没有什么乐趣,天黑就睡觉。
第二天,陆宴说话算话,去集市的时候,顺便把他辛苦挖的沙虫卖了,然后把铜子给他自己保管。
第一次口袋里揣钱,陆明高兴的神情可想而知。
原本上学开始,就变得有点稳重的陆明,又蹦蹦跳跳起来。
陆宴继续上午出海,晌午过后来集市卖海货的日子。
陆泉也开始了他的海鲜贩子的生意。
陆宴没有参与。
他也没有什么需要卖给陆泉的海货。
一起出海的海蜇,是族里的生意,到时候只需要分钱就行,他不需要担心其他。
下海捞的那点,还不够他给食铺供应。
当然,陆泉也没有主动来找他。
可能是当初陆宴没给他面子,直接拒绝了他。
至少陆宴现在是不需要担心他来找自己合作的麻烦事情的。
陆宴对陆泉的事情,也还是一起出海的时候,听大家说起来的。
一开始,陆宴听说陆泉很受大家欢迎。
毕竟,对于大家来说是好处的事情,自然会受到欢迎。
但,随着陆泉赊账拿走一批海货,却很久才给他们结账之后。
清水澳聪明的人已经不去期盼陆泉的那点高价格。
也就多了几文的价格,还带承担可能拿不到钱的可能,聪明人是不会选择跟陆泉做生意的。
但是,和陆泉合作的还有不少人家。
不管怎么说,陆泉的生意还是勉强的做起来的。
陆宴听了一耳朵,就把他抛在脑后。
时间过得很快,陆才要结婚的消息通知出来,陆宴才发觉他居然一直每天都在出海挣钱,一日也没有休息过。
长久没有休息,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陆宴是一点事情都不想做。
陆三叔家要办喜事,加上连续出海,大家也着实都累惨了,就通知休息三天。
陆宴得到消息,整个人都在船舱里好好的睡了一觉。
一直睡到太阳高高挂起,他才起床。
他是被陆明教陆燕学习的声音吵醒的。
不过他也睡够了,够够的。
陆明读书天分一般,要继续往上考是没必要的。
耽误了是一回事,陆明自己更多的想法还是搞海里的东西去赚钱。
比起读书,他反倒更愿意想要陆宴教他出海的知识。
反倒是陆燕读书天分,在陆宴看来还是不错的。
不过,生错了世代,这个世代没有女子可以去私塾读书。
也是因为陆燕对学习的兴趣,让陆明每天上课的时候非常认真的听讲。
毕竟,他学会了,是要回来教陆燕的。
“爹,你醒了!”
看到陆宴出来,两个孩子都喊他。
陆宴应了一声,让他们继续学习,他则是简单洗漱一下之后,开始吃陆明做的早饭。
陆明会做点简单的饭菜,甚至陆燕都能煮点粥啥的。
陆宴没起来,陆明就自己生火煮了海鲜粥,还蒸了家里的干鱼。
给陆宴留出一部分之后,就带着妹妹吃了早饭,然后开始学习。
读书还是有用的。
陆宴擦了一把脸,看着两个孩子学得认真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是以往,两个孩子吃了饭没有事情可做,就会去找狗子他们玩。
现在还能自己学习,不去危险的地方瞎跑,也让大人省心。
陆宴端起留给他的早饭吃了起来,“吃席还早,等会想要去哪里玩不?不过爹等下可能要去帮忙,你们是去哪里!”
他们这边是傍晚吃席。
当然,随礼一般也是一包盐,或者十个铜子的事情。
但是今天办席的人是陆三叔,亲人之间送的礼要重上几分。
陆宴倒是不用操心,陆三叔以前送过他家的礼,他只需要跟着回礼就行。
水上人的亲事和陆上人一样。
虽然两方新人天不亮就要开始忙活,但酒席都在黄昏时刻,区别在于水上人的席面是设在连在一起的一排船上,
用作婚事的船全部用鲜花装饰,四角悬灯,新人所在的船头系了一根红布条,收拢的船篷上贴了喜字。
好歹是堂弟结婚,陆宴作为堂哥,是要早早去帮忙的。
等吃了早饭,陆宴就要过去帮忙。
所以,他才问两个孩子等下的去处。
“我们和小满他们约好了,到时候会一起过去!”陆明回他。
陆宴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掉,放下碗,道:“行,那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过去了,你们看着时间过来就行!”
喜酒是在傍晚,但是他们这些亲人去帮忙,是有一顿午饭的。
中午家里就不开火了,孩子们也会跟着一起过去吃午饭。
“好!”
陆明答应道。
清水澳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大家起早贪黑的讨生活,也就赶上谁家有喜事的时候,能够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陆宴到的时候,石霞和苏小小早就在厨房忙活起来。
他刚到,就被陆三叔安排了事情。
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等陆宴休息的时候,就看见年轻的汉子与姐儿们,分别站在两艘船上对唱小调。
陆宴:“……”
尴尬得想要抠脚。
但这是水上人常见的。
这边一句,那边回一句。
这就是传说中的借歌传情啊!
有意思的汉子和姐儿,从他们的歌词中就能感受到。
比起陆上人的含蓄,在情爱的表达上,水上人还是要大方很多。
盲婚哑嫁的很少,哪怕婚后过不下去,也能分开选择其他。
钟春对陆泉失望之后,离开就是真的离开。
她娘家人也麻利的给她找第二春。
陆宴被尬到,站到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石霞捣了他一胳膊。
“别光看,你也去唱!”
陆宴:“……”
好吧!他们这里唱歌的不止年轻未婚的,还有他这样丧偶的。
不过,丧偶的去唱的很少,还是年轻的居多。
石霞看陆宴看着,还以为他想要再找一个。
前一个都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了,也是该再找一个了。
石霞害怕陆宴不好意思,连忙怂恿他上去。
陆宴满头黑线,“我没有想再找。”
“都是小孩子在玩,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而且,这种事情,他真的觉得蠢得要命,根本干不出来。
这回直接换陆大伯一巴掌甩在背上。
“有啥的,你又没多大,一直这么一个人,早就让你给明明他们找个能够照顾他们的,你也轻松一些!”
很现实的提议。
但陆宴是真的不想去唱什么歌,他怕自己抠出三室一厅。
好说歹说,才让陆大伯两人相信他是真的看热闹,而不是想要找一个媳妇了。
眼看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忙的了,陆宴麻溜离开,去找自家的崽子来吃饭。
人都来了不少,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还没有到。
找到人,陆宴笑道,“还以为你是玩得都忘了吃饭呢!”
“怎么可能,宴叔。今晚可是有好吃的,我们走错了!”狗子道。
“嗯嗯,走错船了!”
族中只要有喜事,办事的喜船都是族里大家子凑出来的,船的多少,代表了男方对这门亲事的看重程度。
“好啦,现在跟我走。”
陆宴一招手,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也是因为他带了一群孩子去坐席,等坐好之后,陆宴才发现,他居然跟着孩子坐了一桌。
他愿意,还有人不愿意呢!
陆虎一把拉住他,“走,跟我们兄弟几个坐一起,晚上喝一杯!”
陆宴无奈,只能叮嘱陆明照顾好妹妹,然后就去了喝酒的桌。
清水澳的家家户户,基本都沾亲带故的。
陆宴直接被拉着去了隔壁的船,全部都是晚上要喝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