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与萧绝心跳同步的血纹跳动才渐渐平缓。姜晚就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却发现萧绝已经不在软榻边了。
她撑着坐起来，轮椅就在床沿旁，机关齿轮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刚停不久。她伸手摸了摸扶手，发现温度比平时高了一截，显然是有人提前调过暖炉阵。
她冷笑一声，自己都快成废人了，他还想用这点小手段瞒她？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卫的盔甲碰撞声由远及近，接着是惊慌的通报：“假太子逃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掠过屋檐，直奔宫墙外。
姜晚立刻推轮椅冲出去，冷风扑面，她打了个哆嗦，掌心血纹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别逞强。
但她没停。
轮椅顺着石阶一路往下，机关咬合地面发出咔哒声。她知道萧绝一定也去了，这种时候，他不可能放任一个冒牌货乱跑。
果然，刚出宫门，就看见前方山道上两道人影交错飞驰，一道快如鬼魅，一道踉跄却执着。
是萧绝在追假太子。
姜晚咬牙加速，轮椅在陡坡上颠得厉害，她左手死死抓着扶手，右手悄悄拧动暗格，三粒毒豌豆滑进掌心。
她不信那个假货能逃多远。
山路越走越窄，最后只剩一条通往悬崖的小径。月光斜照，照出前方两人对峙的身影。假太子被逼到崖边，脚下碎石不断滚落深渊。
萧绝站在五步之外，剑未出鞘，但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逃不掉。”他说。
假太子忽然笑了：“我不是逃，是来送信的。”
话音刚落，两侧岩壁猛地射出数支短箭！
姜晚瞳孔一缩，立刻甩手掷出毒豌豆，三颗齐爆，紫雾瞬间弥漫。箭矢落地，露出藏在缝隙里的刺客身影。
她刚松口气，突然胸口一紧，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蚀骨香发作了。
她浑身一僵，手指抽搐，轮椅失去控制，顺着斜坡猛地往前冲！
“姜晚！”
她听见萧绝的声音，但已经来不及反应。轮椅撞上崖边石头，她整个人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摔下深渊。
一道黑影闪电般扑来，将她拽回。
可就在那一瞬，一支淬毒短刃从岩缝中刺出，扎进萧绝左肩。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拉得更紧。
鲜血甩了出来，一滴正落在她张开的唇间。
姜晚猛然睁眼。
那血入口的瞬间，体内的寒意像被火燎过一样退去了一截。她甚至能感觉到掌心血纹轻轻跳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肩上的伤口，声音发颤：“你的血……能解蚀骨香？”
萧绝脸色发白，却还是抬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闭嘴，别说话。”
她没听。
反而伸手去碰他伤口上的血。
指尖刚触到，掌心血纹竟泛起一层微光。
她震惊地抬头。
萧绝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又像是第一次面对无法掌控的局面。
“别试了。”他低声说，“你我之间，早已不分彼此。”
她愣住。
这时，崖边的假太子忽然大笑起来：“你们终于发现了？太迟了！”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但在坠落前猛地抓住一根藤蔓，挂在了半空中。
“太后等你们很久了！”他喊道，“双生血脉齐聚，蛊潮将启——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话音未落，整根藤蔓突然断裂。
他惨叫一声，消失在黑暗里。
姜晚想站起身查看崖底情况，可刚撑起身体，蚀骨香发作带来的虚弱感就袭来，腿一软差点又摔回轮椅上。
萧绝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立刻揽住她腰，硬是把她拽了回来。
“别过去。”他喘着气说，“下面是陷阱。”
她盯着那片漆黑的崖底，心跳不止。
刚才那一滴血，不是错觉。
他的血真的能压住她的毒。
而他早就知道。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脸色越来越差，肩上的血止不住地流，染黑了半边衣袍。
“你为什么不躲？”她问。
“因为你要摔下去。”他说。
“值得吗？”
“不值得。”他扯了扯嘴角，“但我做不到。”
她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是千劫楼的收队信号。但她没动，萧绝也没动。
两人靠坐在悬崖边缘，一个肩头流血，一个掌心血纹未消。
风很大，吹得轮椅吱呀作响。
姜晚忽然伸手，撕下自己袖口一块布，不由分说按在他伤口上。
萧绝皱眉：“脏。”
“你不是最讨厌血？”她冷笑，“现在嫌晚了。”
他没推开她。
反而低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他靠在石壁上，闭眼喘息，“我早就破例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抽了一下。
这时，她掌心血纹又热了起来。
不是因为毒发。
而是和萧绝后腰的位置，隐隐有了共鸣。
她猛地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刺青轮廓。
还没来得及细看，萧绝突然睁眼，一把扣住她手腕。
“别看了。”他说，“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一旦开始验证，就再也停不下来。”
她盯着他：“你是怕我死，还是怕你自己活不成？”
他没答。
只是反手将她手腕贴在自己心口。
那里，心跳得很稳。
也很烫。
远处，第一缕晨光爬上山巅。
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姜晚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萧绝却突然抬头，望向崖底黑暗处。
“有人在下面活着。”他说。
她一怔。
“而且。”他缓缓站起身，左手仍按着肩伤，“他在等我们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