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凌晨四点三十分,天空还是墨蓝色的,但东方地平线已经泛起鱼肚白。陆止站在陆氏集团大楼天台边缘,身上的病号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握着周墨紧急改造的意识增幅器——看起来像个生锈的收音机天线,但上面缠绕的发光导线显示这玩意儿肯定不简单。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全球通讯网络的实时状态图。
“陆总,你真的不需要躺回去吗?”周墨蹲在旁边的设备箱前,一边接线一边担忧地看他,“医生说你昏迷了七天,肌肉萎缩了12%,突然下床走动可能导致……”
“可能导致我猝死,我知道。”陆止打断他,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如果林自遥在月球失败,全人类都会死。那我的肌肉萎缩程度就无关紧要了,对吧?”
周墨噎住了,然后小声嘀咕:“你们两口子真是绝配,都擅长用逻辑让人无话可说。”
“这不是逻辑,是事实。”陆止微笑,“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周墨最后拧紧一个螺丝,站起来拍拍手,“我用你的权限,加上林姐之前给的最高紧急授权,接入了全球137个主要国家的公共广播系统。但有几个问题——”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有些国家要求事前审查内容。第二,时差问题——现在是上海凌晨,但纽约是下午,伦敦是晚上,新德里是……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三,语言问题。我们不可能用中文对全球广播。”
陆止想了想:“那就用音乐。”
“哈?”
“音乐没有语言障碍。”陆止说,“而且我要播放的不是普通音乐,是……意识频率。把人类的各种正面情绪——希望、爱、勇气、团结——编码成声波频率,通过广播系统发送出去。就像我之前在‘星钥’里给自遥做的情感包裹,但这次要放大七十亿倍。”
周墨目瞪口呆:“你认真的?把情感编码成声波?这理论上可行,但我从没做过这么大规模的……”
“那就现在开始学。”陆止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自遥一个人在月球上面对一个疯子,我们在后方用全球资源支持她。这很公平,对吧?”
周墨盯着陆止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妈的,你们俩真的……行!我试试!但需要样本——我需要大量人类情感的原始数据,最好是实时产生的。”
“我们有。”陆止指向楼下,“上海有两千五百万人正在醒来。打开社交媒体,打开新闻评论区,打开所有能收集情绪数据的地方。然后,把那些为自遥祈祷、为人类命运担忧、为希望坚守的瞬间……全部抓取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帮我订全城所有广告牌,从早上六点开始,循环播放一句话。”
“什么话?”
陆止看向东方渐亮的天空,轻声说:
“她在月球上为人类而战,我们在地球上为她点灯。”
上午六点整。
上海苏醒了。
但今天的上海,和往常不太一样。
南京路步行街的巨大LEd屏上,没有播放奢侈品广告,没有明星代言,只有一行白色文字在黑色背景上缓缓滚动:“她在月球上为人类而战,我们在地球上为她点灯。”
外滩所有楼宇的灯光秀同步切换,用灯光拼出同样的中英文句子。
地铁车厢内的广告位、公交车站的灯箱、甚至便利店收银台的小屏幕,全都显示着同一句话。
没有解释,没有落款,只有这句话。
但人们似乎明白了。
因为过去二十四小时,全球媒体都在疯狂报道:月球危机、登月女孩、倒计时六小时、人类存亡……这些词汇像病毒一样传播。而现在,这句话把所有碎片串联起来。
社交媒体上,#为她点灯#的话题十分钟内冲到全球趋势第一。
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切换成同样的英文句子。
伦敦皮卡迪利圆环的广告牌同步。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巨大的显示屏上,中英日三语同时滚动。
巴黎、悉尼、里约热内卢、莫斯科……全球一百三十七个主要城市的核心广告位,在六小时内被同一句话占领。
没有人知道谁在付费,没有人知道这是哪个组织的行动。但人们自发地拍照、转发、点赞,然后在心中默默重复那句话。
而在这句话的背后,周墨的服务器集群正在疯狂运转。
他编写了一个情感数据抓取程序,实时监控全球主要社交平台、新闻网站、论坛评论区。每一条祈祷、每一句祝福、每一个表达希望的瞬间,都被程序捕捉、分析、提取出核心情感频率。
“数据量太大了……”周墨盯着屏幕,额头冒汗,“每秒新增三百万条相关讨论,情感频谱复杂到爆。爱、希望、担忧、恐惧、愤怒……全混在一起。”
“那就全部用上。”陆止说,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西裤,坐在控制台前,看起来就像要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真实的人类情感就是这样复杂的。我们要给‘母亲’听的,不是净化过的圣歌,是人类真实的声音——有杂质,有矛盾,但依然努力向好的声音。”
他开始操作控制台。周墨注意到,陆止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昏迷七天的人,而且他对这套复杂的意识编码系统似乎……很熟悉?
“陆总,你以前用过这个系统?”
“没有。”陆止眼睛盯着屏幕,“但我在‘星钥’里待了七天,那里就是个大型的意识数据处理中心。我看过‘母亲’如何处理情绪碎片,看过沈清辞如何编码调和频率。现在,我只是把那些知识……实践一下。”
他快速输入代码,将抓取到的情感数据流导入编码器。屏幕上,复杂的情感频谱开始融合、重组,逐渐形成一条稳定的波形。
那条波形很特别——不是完美的正弦波,有毛刺,有波动,有突然的峰值和低谷。但它整体呈现上升趋势,像心跳,像呼吸,像……生命的脉搏。
“这就是人类。”陆止轻声说,“不完美,但坚韧。”
上午八点,全球广播系统准备就绪。
但就在这时,警报响起。
周墨脸色一变:“是月球!林姐的生命体征突然剧烈波动!她在……她在承受巨大的意识冲击!”
屏幕上,林自遥的数据显示:心率飙到140,脑电波呈现癫痫样放电,体温骤降至30度。
“是继承仪式开始了。”陆止握紧拳头,“她在接入月球核心。但陆枭在干扰她——他在用基地的所有能量,反向冲击她的意识。”
他看向倒计时:4小时50分。
“不能再等了。”陆止说,“启动全球广播。现在。”
月球,宁静海基地。
林自遥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同时看一千部电影,听一万首歌,经历亿万个不同的人生。月球核心储存着三十八亿年的数据,从第一个单细胞生物诞生,到恐龙灭绝,到人类文明起落,所有生命的意识碎片都在这里,现在一股脑涌入她的脑海。
更可怕的是,陆枭在刻意放大那些负面记忆。
“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机器人的合成音扭曲成尖啸,“三叠纪大灭绝,70%的物种死亡!看看那些恐龙在火山灰里窒息的样子!”
画面涌入:遮天蔽日的火山灰,挣扎的庞然巨兽,整个星球变成地狱。
“还有这个!白令海峡第一批人类迁徙者,在冰原上饿死!尸体被同类分食!”
画面切换:冰天雪地,骨瘦如柴的人类围着同伴的尸体,眼神空洞。
“黑死病!欧洲死了一半人!尸体堆满街道!”
“南京大屠杀!三十万人的哭喊!”
“广岛核爆!人间蒸发!”
一幕幕人类的苦难史,像决堤的洪水冲击着林自遥的意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防线在崩溃——不是被力量击溃,是被绝望的重量压垮。
原来人类的文明史,就是一部死亡和痛苦的历史。
原来生命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放弃吧!”陆枭的声音带着恶毒的愉悦,“成为看守者意味着你要承受所有这些记忆!三十八亿年的痛苦!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不!你只是个即将被历史压碎的可怜虫!”
林自遥跪在意识空间里,双手抱头,发出无声的尖叫。
她想逃,想断开连接,想回到飞船里转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
一段不同的记忆碎片,轻轻飘进她的意识。
不是来自月球核心,是来自……地球。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用中文奶声奶气地说:“月球姐姐加油,我把今天的小红花送给你。”
然后是一个日本老奶奶的声音,颤抖但坚定:“请一定要回来,我做了樱饼等你。”
一个美国少年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看,全世界的广告牌都在为你加油!”
一个非洲妇女的声音,用部落语言唱着祈祷的歌。
一个欧洲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红着眼睛说:“数据分析完毕,我们找到稳定核心的方法了,现在就发给你……”
无数声音,无数画面,无数温暖的情感碎片。
它们穿过三十八万公里的太空,穿过月球基地的防护,穿过陆枭的干扰,像一道道微弱但坚定的光,照进林自遥即将崩溃的意识里。
是陆止的全球广播。
他做到了。
林自遥抬起头,眼泪在意识空间里化作金色的光点。
“你看到了吗?”她轻声说,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陆枭,你只看到了人类的痛苦。但你没看到,在所有这些痛苦中,人类依然在爱,在希望,在互相帮助,在……为你这样的疯子祈祷。”
她站起来,张开双手,主动拥抱所有涌入的意识——不只是美好的,也包括那些痛苦的。
“是的,人类的历史充满苦难。”她说,“但苦难没有让我们变成怪物,反而让我们学会同情。死亡没有让我们绝望,反而让我们珍惜生命。你看——”
她调出一段记忆:广岛核爆后的废墟里,一个日本医生在救治受伤的美国战俘。
“你看——”南京大屠杀期间,一个德国商人建立的“安全区”,保护了二十万中国人。
“你看——”黑死病肆虐时,一个意大利小镇的居民自愿隔离,阻止瘟疫扩散。
人类不完美。会恐惧,会自私,会犯下可怕的罪行。
但人类也会在绝境中闪耀出神性的光芒。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文明?”陆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动摇,“这些……这些软弱的、矛盾的、愚蠢的生物?”
“是的。”林自遥微笑,“这就是我要守护的文明。不完美,但值得。”
月球核心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银色,是温暖的金色,像初升的太阳。
而在光芒中心,“母亲”的意识完全显现——不再是模糊的能量体,是一个美丽的、银色的、水母般的生物,舒展着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闪烁着小小的光点,像星星。
“孩子。”她的声音直接响起,温柔得像摇篮曲,“我终于……听懂了。”
她理解了人类的复杂性。理解了痛苦与希望并存,理解了黑暗中的微光,理解了为什么那个高等文明说“治愈的关键在于理解”。
因为理解带来同情。
同情带来治愈。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林自遥对“母亲”说,“陆枭控制了基地,他想强行吸取你的能量。而继承仪式需要六个小时,但我们只剩下……”
她看向倒计时:4小时30分。
“不够。”“母亲”说,“但也许……我们不需要完整继承。”
“什么意思?”
“伊万诺夫博士设计的继承仪式,是让我完全休眠,把控制权完全移交给你。”“母亲”解释,“但也许有另一种方式——共生。你成为部分看守者,我保持部分清醒。我们共享控制权,共同维护系统。”
她顿了顿:“这样只需要一半时间。但风险是……如果我们的意识不够同步,可能导致核心分裂。”
“同步需要什么?”
“需要……共振。”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如果意识体能有这种情绪的话),“就像你和陆止那样。极致的、纯粹的情感共鸣。”
林自遥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这个简单。”她说,“我刚好有个擅长制造共鸣的未婚夫,在地球上开着全球广播呢。”
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呼唤:
“止宝,听到了吗?需要你的帮助。”
地球,上海。
陆止突然睁开眼睛——他刚才一直闭着眼,全神贯注地操控全球广播系统。
“她在叫我。”他说。
周墨茫然:“谁?林姐?她在月球上怎么……”
“意识连接。”陆止笑了,“‘母亲’开放了更高权限的通道。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把广播频率调到……情歌模式。”
周墨差点摔了键盘:“陆总,现在是拯救世界,不是求婚!”
“这两者冲突吗?”陆止反问,手指已经开始在控制台上飞舞,“我要给‘母亲’展示人类最纯粹的情感之一——爱情。而爱情最好的表达方式,就是情歌。”
他调出一段数据——是他昏迷期间,在“星钥”里反复打磨的一段意识频率。那不是传统意义的歌曲,是把他对林自遥的所有情感——前世的遗憾,今生的守护,月球上的等待——编码成的波形。
“这是……”周墨看着那段完美的波形,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做的?”
“在‘星钥’里无聊的时候。”陆止轻描淡写,“本来想等求婚时用的,现在提前吧。”
他把这段频率嵌入全球广播的主频段。
上午八点三十分,全球所有正在播放“为她点灯”的广告牌,突然切换了内容。
文字变成了简单的一句:
“林自遥,嫁给我。”
下面附着一串奇怪的波形图。
大多数人看不懂。
但月球上的林自遥看懂了。
也感受到了。
那是一段跨越生死、跨越时空、跨越维度的爱意。
纯粹,坚定,不容置疑。
意识空间里,“母亲”发出惊叹的声音:
“这就是……爱?”
“是的。”林自遥泪流满面,“这就是爱。”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与“母亲”的银色光芒交织,与陆止发送来的情感频率共鸣。
月球核心开始稳定旋转。
倒计时突然停止跳动,卡在:4小时01分。
基地主控台前,陆枭的机器人躯体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核心控制权限被分享】
【警告:检测到未知意识共振】
【警告:继承进程加速400%】
“不——!”陆枭咆哮,“你们不能这样!这是我的!我的!”
他疯狂敲击键盘,试图强行断开林自遥与核心的连接。
但已经晚了。
共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因为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力量。
是爱,是希望,是所有文明在黑暗中前行的理由。
地球,陆氏集团天台。
陆止看着屏幕上月球传来的数据,微笑:
“第一阶段完成。现在,该第二阶段了。”
他转向周墨:
“帮我接通全球所有天文台的望远镜,对准月球。”
“然后,让全世界看看——”
“他们的英雄,是怎么接受求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