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海,陆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黄浦江的夜景璀璨如常,外滩的灯光秀准时上演,仿佛昨晚那场差点毁灭世界的危机只是一场集体噩梦。但会议室里没人有心情欣赏夜景——十二块显示屏环绕着长桌,分别显示着:全球股市指数、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直播、中国航天指挥中心画面、以及……月球宁静海基地传来的模糊影像。
周墨瘫坐在椅子上,左手还扎着输液针——医生说他是“意识过载后遗症”,通俗说就是脑子用过度了,需要补充葡萄糖和镇静剂。但他右手还在疯狂敲击键盘,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块屏幕:林自遥的生命体征数据。
“心率58,血压90/60,血氧98%……”他喃喃自语,“左半身神经活性只剩12%,右半身正常。体温32.4度——这他妈是爬行动物的体温吧?!”
“是‘星钥’共鸣的副作用。”沈建国站在窗前,背对会议室,声音疲惫但平静,“她的新陈代谢正在减慢,身体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把能量都留给大脑和意识活动。这是……自我保护机制。”
“还能恢复吗?”李美兰问。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眼圈红肿,握着沈建军的手——那个男人现在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沈建国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要看她在月球上经历了什么,要看她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会的。”周墨突然说,声音坚定,“林姐从来不会输。重生回来虐渣的时候没输,搞垮沈家的时候没输,现在拯救世界也不会输。”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陈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脸上是罕见的笑意——虽然那笑容里满是疲惫。
“清算报告出来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沈氏集团总资产1.2万亿人民币,经过昨晚的……嗯,‘金融海啸’,现在还剩多少,你们猜?”
没人说话。
陈刚竖起三根手指:“三千亿。而且这三千亿里,有两千亿是固定资产——大楼、土地、工厂设备。流动资金和证券资产基本清零。沈家三代人积累的财富,一夜之间蒸发75%。”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最精彩的是,因为李美兰女士公布的证据,现在有十七个国家的税务部门在对沈家追缴税款和罚款。初步估算,总额超过……五千亿。”
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以沈家现在不仅破产了,”周墨接话,“还倒欠各国政府两千亿?牛逼啊,这波反向操作我给满分。”
“差不多是这样。”陈刚点头,“而且因为涉及跨国犯罪,沈家所有核心成员——除了主动配合调查的李美兰女士和沈建国先生——都被限制出境了。沈建军先生因为意识状态问题,暂时保外就医,但也被监控居住。”
李美兰握紧了丈夫的手。沈建军依然没有反应,但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永恒之环’呢?”沈建国转过身问。
“更惨。”陈刚调出另一份数据,“周墨昨晚那波操作,把他们全球的流动资金池彻底炸了。现在统计下来,他们明面上的资产损失超过八百亿美元——暗地里的没法算,但肯定更多。关键是,那些被植入芯片的成员醒来后,开始了……疯狂的内讧。”
显示屏切换画面。那是从国际刑警组织共享过来的实时监控——苏黎世、伦敦、纽约、东京,多个城市的豪宅和秘密据点同时被突击检查。画面里,曾经的“永恒之环”高层们正在互相指责、扭打,甚至有人掏出了枪。
“他们在争夺剩下的资源,也在争相举报彼此,想要换取豁免权。”陈刚语气讽刺,“百年秘密组织,一夜间变成了大型互撕现场。警察都不用审问,坐在那儿看戏就能拿到所有证据。”
周墨吹了声口哨——虽然因为虚弱,那哨声更像漏气:“所以我们现在……赢了?可以开香槟了?”
“理论上说,是的。”陈刚的表情却严肃起来,“地球上的威胁暂时解除。‘永恒之环’崩溃,沈家完蛋,陆枭被控制,‘母亲’进入……嗯,‘待机状态’?但月球那边——”
所有人都看向中间那块屏幕。
画面里,嫦娥六号飞船正在接近月球轨道。倒计时显示:41小时22分。
“还有不到两天。”沈建国低声说,“如果自遥不能在那之前稳定月球核心,一切都白费了。”
会议室陷入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一阵手机铃声——不是普通的铃声,是加密频道的特殊提示音。周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瞪大:“是……陆止?”
他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周墨。”陆止的声音传来,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轻松?“听得到吗?”
“听得到!陆总你怎么样?你的意识还在‘星钥’里吗?林姐她——”
“一个一个来。”陆止笑了——真的笑了,“第一,我很好。第二,我的意识确实还在‘星钥’内部,但和之前不同了。第三,自遥正在来的路上,我能感觉到。”
“不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止顿了顿,“‘母亲’给我们开放了一个‘安全区’。就在‘星钥’内部,她用一部分能量构建了一个稳定的意识空间。沈清辞阿姨、沈煜、还有我,现在都在这里。我们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事,也能彼此交流。”
画面切换——不是飞船外部,是“星钥”内部。周墨把陆止的信号接入大屏幕,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片温暖的、乳白色的光海中央,三个清晰的人影围坐在一起,像是在……喝茶聊天?
沈清辞端着虚幻的茶杯,微笑挥手。沈煜盘腿坐着,闭着眼睛,但嘴角有笑意。陆止站在中间,身影比另外两人凝实得多。
“这……”李美兰捂住嘴,“小煜他……”
“妈。”沈煜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清澈的,没有陆枭的污染,“我没事。陆枭的意识被压制在角落,他现在……很困惑。因为‘母亲’拒绝了他,选择了我。”
“选择你?”
“选择我来作为‘翻译’。”沈煜解释,“‘母亲’能感受到林自遥发送的那些情感,但她不理解。人类的爱、希望、悲伤、愤怒……对她来说像一种陌生的语言。而我,因为和陆枭绑定过,又保留了自我意识,成了两种‘语言’之间的桥梁。”
他看向画面外的李美兰:“妈,谢谢你。谢谢你那些年的爱,让我有东西可以抵抗陆枭的侵蚀。那些记忆……是我最后的锚点。”
李美兰泣不成声。
沈清辞放下茶杯——虽然那茶杯是意识幻化的:“建国,你也听到了吧?”
沈建国走到屏幕前,声音哽咽:“清辞……”
“别哭。”沈清辞温柔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瞒了你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但现在好了,我们的女儿很勇敢,她正在做我们都没能做到的事。”
她顿了顿:“等她到了月球,我需要你们在地面做一件事。”
“什么?”
“准备一场婚礼。”沈清辞微笑,“我和建国欠彼此一场婚礼,自遥和陆止也欠。等这一切结束,我们要补办。一场盛大的,有樱花,有月光,有所有爱的人在场的婚礼。”
陆止也笑了:“这个提议我赞成。不过在那之前,自遥得先答应我的求婚——虽然我还没正式求过。”
周墨翻了个白眼:“陆总,您现在是个意识体,连戒指都戴不了,怎么求婚?”
“谁说没有戒指?”陆止抬起右手——他的意识体手指上,那枚金色戒指的虚影清晰可见,“这戒指已经和我的意识绑定,永远都在。等我的身体醒来,我会亲手给自遥戴上。”
“前提是你的身体能醒来。”沈煜泼冷水,“你现在意识在‘星钥’里,身体在医院躺着,医生说你脑死亡概率超过70%。”
“所以自遥必须成功。”陆止平静地说,“她要稳定月球核心,让‘母亲’进入真正的休眠,这样‘星钥’的能量场才会减弱,我才能安全回归身体。这是个连锁反应——月球稳定,地球才能稳定,‘星钥’才能稳定,我才能活。”
他看向屏幕外:“所以各位,香槟可以开,但先别喝。等自遥从月球发来好消息,我们一起喝。至于订婚……等我和自遥都活着回来,我会办一场让你们所有人都忘不掉的求婚仪式。”
沈清辞鼓掌:“这才像话。好了,通信时间有限,我们该回‘安全区’了。‘母亲’在尝试理解‘希望’这个词,我们需要去帮忙翻译。建国,美兰,照顾好自己。周墨,继续监控数据。陈刚,保护好大家。”
三人身影开始淡化。
“等等!”李美兰喊道,“小煜,你……你还能回来吗?”
沈煜的身影已经模糊,但他的声音传来:
“妈,我的身体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段有意识的记忆。但如果‘母亲’能真正改变,如果整个系统能被重建……也许有一天,我能以新的形式存在。”
“在那之前,替我看樱花。”
通信中断。
会议室里久久无声。
最后是周墨先开口:“所以现在的任务清单是:第一,继续监控林姐的月球任务;第二,准备香槟但先不喝;第三,筹备一场可能永远办不了的婚礼;第四,看着沈家彻底垮台但别笑得太大声因为不优雅;第五……嗯,第五是什么来着?”
“第五是处理陆枭。”沈建国转身,眼神冰冷,“他现在被控制在上海顶层,但还没被消灭。只要他和‘星钥’还有连接,就随时可能反扑。”
“而且他手里还有沈明的身体。”李美兰低声说。
陈刚调出监控画面——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顶层,陆枭(或者说,沈明的身体)依然昏迷在地,被特警严密看守。但他的生命体征稳定,脑电波显示……异常复杂。
“医生说他意识深处有两个信号在对抗。”陈刚说,“一个是陆枭的,一个是沈明残留的。但沈明的信号越来越弱,可能撑不过48小时。”
“也就是月球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周墨皱眉,“太巧了吧?”
“不是巧合。”沈建国摇头,“陆枭在等。等月球核心唤醒的那一刻,能量波动会达到峰值,那时候他就能借助那股力量,彻底吞噬沈明的意识,完全掌控那具身体。甚至可能……重新连接‘星钥’。”
“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杀了他?”周墨问得直接。
“因为杀不死。”沈建国苦笑,“他的意识已经和‘星钥’部分绑定,只要‘星钥’还在运转,他的意识就不会彻底消散。除非……”
“除非月球核心被稳定,‘星钥’整体能量下降。”周墨接话,“所以又绕回林姐的任务了。她成功,一切好说;她失败,陆枭就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更强大。”
“就是这样。”
会议室再次沉默。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不是来自上海,不是来自月球,是来自……瑞士。
周墨扑到控制台前:“是苏黎世!‘永恒之环’的欧洲数据中心虽然被毁了,但我留了个后门程序监控。刚才检测到有异常数据流动——不是资金转移,是……信息传输。有人从废墟里恢复了部分数据库,正在往外发送什么。”
“发送到哪里?”
“我追踪一下……”周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信号经过十七个中继站……最终目的地是……操!”
“是什么?”
“是那颗苏联卫星!”周墨脸色惨白,“有人在用‘永恒之环’的残留网络,向那颗卫星发送指令!指令内容是……启动备用协议!”
“什么备用协议?”
“不知道,加密等级太高,我正在破解……”周墨额头冒汗,“但肯定不是好事!那颗卫星本来就在向深空发送‘先驱者信号’,如果再启动什么备用协议——”
话音未落,中间那块屏幕突然切换画面。
不再是飞船外部视角,也不是“星钥”内部,而是……月球宁静海基地的实时影像。
但影像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冷气。
基地还在,巨大的地下空间还在,中央的主控“星钥”也还在。
但伊万诺夫博士不在。
他的轮椅倒在一边,轮子还在缓缓转动。
而他本人……
趴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
后脑勺上,有一个清晰的、烧焦的洞。
不是枪伤。
是某种能量武器。
而主控台的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文字正在闪烁:
【警告:基地闯入者】
【警告:控制权限已被夺取】
【警告:唤醒协议加速执行】
【新倒计时:24小时17分】
【重复:24小时17分】
倒计时缩短了一半。
“操。”周墨瘫在椅子上,“所以这才是陆枭的备用计划?他在地球上吸引我们注意力,其实早就派人去了月球?”
“不是派人。”沈建国盯着画面,声音干涩,“是意识转移。陆枭的苏黎世分身根本不在欧洲——他早就把自己的部分意识上传到那颗苏联卫星,然后通过卫星中继,远程侵入了月球基地。伊万诺夫博士一直在抵抗,但现在……他抵抗不了了。”
“所以现在月球上……”
“现在月球上,除了正在赶去的自遥,还有一个疯狂的、想要控制主核心的陆枭意识分体。”沈建国闭上眼睛,“而且他比自遥早到,已经拿到了基地控制权。自遥抵达后要面对的,不是濒死的博士,是一个掌控了月球‘星钥’的敌人。”
李美兰捂住嘴。
周墨一拳砸在桌子上:“所以我们刚才的庆祝算什么?白高兴一场?”
“不算白高兴。”陈刚突然说,他指着另一块屏幕——全球新闻汇总,“看,至少地球上的人类开始团结了。”
屏幕上,联合国安理会正在表决。五大常任理事国代表同时举起手,通过了一项史无前例的决议:
《关于成立人类地外文明应对联合指挥部的决议》
紧接着,各国航天机构开始实时共享数据,军方开放通信频道,科学家们组成跨国团队,开始分析月球传来的所有信息。
普通人也在行动。社交媒体上,#为登月女孩祈祷#的话题席卷全球。教堂、寺庙、清真寺里,不同信仰的人们在为同一个人祈祷。孩子们画着火箭和月亮的画,贴在窗户上。
“人类第一次真正团结起来。”陈刚轻声说,“不是为了对抗彼此,是为了对抗共同的命运。”
沈建国看着那些画面,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骄傲。
“清辞,你看到了吗?”他对着空气说,“我们的女儿,不仅拯救了世界,还让世界学会了团结。”
然后他转身,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所以,香槟可以开。”
“但只开一瓶。”
“剩下的,等自遥从月球带回胜利的消息,我们开个够。”
“至于婚礼……”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
“一定会办的。”
“我保证。”
窗外,夜色渐深。
而在地球之外,那艘小小的飞船,正在驶向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决战。
船上的少女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盟友,而是敌人。
但她依然在前进。
带着全人类的希望。
和一瓶还没开的香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