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书房里,灯光被调到最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林自遥紧绷的脸。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代码瀑布般滚过屏幕。夜枭提供的专用扫描程序正在深度检查她随身携带的所有电子设备——两部手机、一个平板、一台笔记本电脑,甚至那个看似普通的电子手表。
陆止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同样在操作自己的设备。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散落着拆解开的充电器、数据线、以及一堆已经检查完毕的设备零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和决绝的沉默。
“第一个设备,干净。”林自遥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扫描报告,轻声说。
“我的也是。”陆止回答,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从旧印刷厂回来后,他们已经这样工作了近三个小时。窗外的柏林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划破黑暗。
林自遥拿起那个平板电脑——就是在旧印刷厂地下室发现的那个。屏幕已经彻底黑了,内部的存储芯片被气体腐蚀损毁,无法恢复任何数据。但外壳上,在电源键旁边,她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划痕,形状像是一个数字“7”。
“这个划痕……”她举起平板给陆止看,“是新的。边缘很锐利,应该是在我们到达前不久刻上去的。”
陆止接过平板,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像是用某种尖锐工具故意刻的。数字7……代表什么?”
林自遥闭上眼睛,大脑快速检索。陆枭的十二个“接班人”,周明轩排第七。但这个平板是施耐德留下的,施耐德在接班人里的排名是多少?她记得夜枭的资料显示,施耐德是核心科研人员,不属于那十二个“业务主管”序列。
那么数字7指向谁?
她突然睁开眼睛:“不是排名。是位置。”
“位置?”
“柏林第七区。”林自遥调出柏林地图,“米特区,行政区编号就是1。第七区……夏洛滕堡-威尔默斯多夫?”
陆止凑过来看地图:“那个区很大。即使缩小到第七区,范围也太广了。”
“但结合其他线索呢?”林自遥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施耐德需要实验室条件,需要相对隐蔽但又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夏洛滕堡有很多大学和研究机构,也有高档住宅区,人员流动大,反而容易隐藏。”
她顿了顿:“而且,如果我是施耐德,在旧印刷厂暴露后,我不会跑太远。时间紧迫,他需要一个能立刻转移过去的地方。第七区内,一定有他们的备用据点。”
陆止思索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我让夜枭查第七区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异常的网络活动、电力消耗,还有大型车辆的移动记录。”
“等一下。”林自遥按住他的手,“先别用我们常规的通讯渠道。如果对方真的在监控我们,任何电子通讯都会被捕捉到。”
陆止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联系夜枭?飞鸽传书吗?”
这话带着一丝无奈的幽默,但林自遥没笑:“用离线模式。夜枭教过我一种方法——在特定论坛发布一篇看似普通的帖子,用预设的编码传递信息。论坛本身是公开的,不会引起怀疑,只有知道解码规则的人能看懂。”
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冷门的德语文学论坛。这个论坛主要讨论十九世纪浪漫主义诗歌,用户稀少,日均访问量不足一百。林自遥在其中一篇关于荷尔德林诗歌的帖子下,用新注册的账号发表了一条评论:
“《橡树》第三节的隐喻让我想到施蒂弗特的《晚夏》,特别是第七章的意象结构。不过,第七区的图书馆藏本似乎缺少了关键注释。”
评论发表后,她关闭网页,清除浏览记录。
“这是什么意思?”陆止问。
“橡树代表稳定和力量,在诗歌里常象征家国。”林自遥解释,“施蒂弗特的《晚夏》描写了传统与现代的冲突。第七章在原着中是转折点。而第七区图书馆藏本缺少注释——意思就是,第七区有我们需要的信息,但被隐藏了。”
陆止挑眉:“夜枭能看懂?”
“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之一。”林自遥看了看时间,“他应该在一小时内回复。现在,我们继续检查其他东西。”
她起身走向卧室,从行李箱里拿出几件衣服——都是到柏林后新买的。林自遥仔细检查每件衣服的标签、线头、甚至纽扣。在一条黑色连衣裙的腰衬里,她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装置。
“找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
陆止快步走过来:“这是什么?”
“微型追踪器,带窃听功能。”林自遥用镊子小心夹起那个装置,放在准备好的信号屏蔽盒里,“做工精良,应该是军用级别。范围至少五公里。”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林自遥回忆购买这条裙子的情景:“三天前,在选帝侯大街的一家精品店。店员说我穿这条裙子很好看,还主动帮我修改了腰围。”她顿了顿,“那个店员……说话带一点巴伐利亚口音,但店铺是柏林本地的。”
“施耐德的人。”陆止握紧拳头,“他们渗透到这种程度了。”
“不止。”林自遥继续检查其他物品,在化妆包的夹层里又发现了一个同样的装置,“他们知道我所有的行踪,听到我所有的对话。难怪每次行动都晚一步。”
两人把所有找到的追踪器集中在一起,总共四个。分别来自裙子、化妆包、随身手袋,甚至一支口红的金属外壳。
“这就是为什么施耐德能提前撤离。”林自遥看着那些银色的小东西,眼神冰冷,“他一直在监听我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去旧印刷厂。”
陆止的脸色难看至极:“安全屋呢?这里也被监控了?”
“很可能。”林自遥环顾书房,“但我们刚搬进来不久,而且这里经过了卡尔的安保团队检查。如果有监控设备,应该会被发现。除非……”
“除非监控设备是在检查之后才安装的。”陆止接上她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起来,开始仔细检查书房的每个角落。书架、壁画、插座、灯具、通风口……半小时后,他们在书架顶部的装饰花瓶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摄像头。在空调出风口的滤网后面,找到了一个微型麦克风。
陆止默默拆下这些设备,扔进屏蔽盒。他的动作很稳,但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内心的愤怒。
“自遥,”他低声说,“也许施罗德说得对,我们应该离开柏林。这里太危险了。”
“离开只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林自遥重新坐回电脑前,“而且,现在离开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既然能在我身上放追踪器,就说明我早就被盯上了。无论我去哪里,他们都能找到。”
她打开电脑,检查刚刚发表的论坛帖子。已经有一条新回复:
“《晚夏》第七章的注释在1985年的学术版本中有收录,该版本目前在第七区图书馆的特藏部,架位号b-07-23。不过借阅需要特殊权限,建议联系馆员施密特博士。”
夜枭回复了。解码后意思是:第七区,地址坐标b-07-23,联系人代号“施密特”,需要特殊方式接触。
林自遥立刻开始解码坐标。b代表柏林,07是第七区,23可能是具体的建筑编号或街道号。她调出第七区的详细地图,开始对照查找。
“这里。”陆止突然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贝伦街23号。一栋五层公寓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1985年翻修过。符合‘1985年版本’的提示。”
林自遥放大那个地址的街景图片。贝伦街23号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米黄色的外墙,整齐的窗户,楼下有家面包店和一间小超市。没有任何实验室或研究机构的标识。
“表面越普通,内里可能越不普通。”陆止说,“施耐德如果真在这里,一定是在地下室或者经过伪装的楼层。”
林自遥记下地址,然后开始思考如何接触“施密特博士”。按照夜枭的暗示,常规方式行不通,需要“特殊权限”。
特殊权限……在陆枭的网络里,什么算特殊权限?
她想起施耐德留下的数字7,想起那些追踪器,想起汉斯被捕前的那通电话。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对方在故意引导她,像是在下一盘精心设计的棋。
“陆止,”她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
“也许我们不应该去找施耐德。”林自遥看着屏幕上的地址,“也许我们应该等施耐德来找我们。”
陆止皱眉:“什么意思?”
“想想看,如果施耐德真的想躲,为什么要在平板上刻数字7?为什么要在我的物品里放追踪器,却又让我们发现?为什么要在安全屋安装监控设备,但藏在那么明显的位置?”
林自遥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这些行为太刻意了,像是在故意留下线索,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而当我们真的去了,他又提前撤离,留下嘲讽的信息。这不像是躲避,更像是……”
“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陆止接话,“他在逗我们。”
“对。”林自遥停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陆枭喜欢玩心理游戏。前世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把沈家和顾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他把同样的手段用在了我身上。”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但我也不是从前的林自遥了。他想玩,我就陪他玩。但游戏规则,得由我来定。”
“你想怎么做?”
林自遥走回电脑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第一步,清理所有监控设备,但假装我们没发现。第二步,给施耐德发一个邀请。”
“邀请?”
“对,公开的邀请。”林自遥开始打字,“我要在商业媒体上发布一则公告,‘遥遥领先’资本与霍夫曼集团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签约仪式将在柏林举行。时间、地点,都会公开。”
陆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引他出来?在公开场合?”
“不是引他本人,是引他背后的人。”林自遥说,“施耐德只是科学家,真正做决策的是陆枭网络里的高层。如果新能源合作真的达成,会严重影响他们在欧洲的布局。他们一定会采取行动。”
她顿了顿:“而只要他们行动,就会露出破绽。”
“但这也意味着,你要把自己放在明处当靶子。”
“我已经是靶子了。”林自遥微笑,“区别在于,以前他们在暗处射击,我看不到枪口。现在,我要让他们走到光天化日之下开枪。”
陆止看着她,长久沉默。最终,他缓缓点头:“好,我支持你。但安保必须做到最高级别。卡尔那边的保镖团队,加上我带来的人,还有施罗德警官能提供的警力……”
“不够。”林自遥摇头,“如果陆枭网络真的像我们想的那么强大,常规安保对他们没用。我们需要的是……反其道而行之。”
“怎么反?”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自遥说,“签约仪式的地点,就定在贝伦街23号对面的酒店。如果那里真的是施耐德的据点,他反而不敢在自家门口乱来。”
陆止愣住了:“你这是……在赌。”
“商业本来就是赌博。”林自遥保存文档,“区别在于,有人靠运气,有人靠计算。而我现在,两种都用。”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还有四个多小时天亮。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完成三件事:第一,清理所有监控设备,但要做得像是意外发现,不是系统排查;第二,联系卡尔,敲定合作协议细节,争取明天上午就发布公告;第三……”
她看向陆止:“第三,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施罗德警官提到的那位施密特博士。”林自遥说,“夜枭暗示需要特殊方式接触。我想知道,这个‘施密特博士’是真实存在的学者,还是陆枭网络里的某个代号。”
陆止点头:“我来查。你先休息一会儿。”
“休息不了。”林自遥重新坐下,开始草拟合作协议的新闻稿,“时间太紧了。”
陆止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去做自己的事。他走到书房的另一角,开始联系国内的团队,同时通过加密渠道搜索“施密特博士”的相关信息。
凌晨四点,林自遥完成了新闻稿的初稿。她发给卡尔,同时附上一段话:
“卡尔,我需要这份协议在明天上午九点前签署,十点前发布。条件你可以随便开,我只有一个要求——签约仪式在贝伦街的皇冠酒店举行,时间是后天下午两点。”
十分钟后,卡尔的电话直接打来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林小姐,这个时间地点……很特别。我能问为什么吗?”
“为了钓鱼。”林自遥坦白,“你哥哥背后的人还在柏林,我想引他们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卡尔再开口时,声音变得低沉:“所以你是想用霍夫曼集团当诱饵?”
“用我们双方当诱饵。”林自遥纠正,“卡尔,你不想知道你父亲被谁害死的吗?不想知道汉斯在为谁做事吗?这是唯一的机会。”
更长的沉默。
“协议条款我看过了,很公平。”卡尔终于说,“但皇冠酒店……贝伦街23号对面,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可能有一窝老鼠。”林自遥说,“我想看看,当灯光打过去的时候,老鼠会往哪里跑。”
卡尔深吸一口气:“好。我同意。但安保必须由我来安排。霍夫曼家族在柏林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那就麻烦你了。”林自遥说,“另外,签约仪式的嘉宾名单,我希望包括柏林政界、商界、还有学术界的重要人物。人越多越好。”
“你是想把水搅浑?”
“浑水才能摸鱼。”林自遥微笑,“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才会束手束脚。”
挂了电话,林自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过度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
陆止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查到一些东西。柏林确实有位施密特博士,全名埃里希·施密特,六十八岁,柏林工业大学荣誉教授,神经科学专家。但三年前因为健康原因退休,之后就很少公开露面。”
“住址呢?”
“就在第七区,但不在贝伦街,在另一条街。”陆止顿了顿,“不过有趣的是,施密特教授退休前最后带的一个博士生,就是施耐德。”
林自遥睁开眼睛:“师生关系?”
“不止。”陆止调出一份学术论文,“施耐德博士论文的指导教授就是施密特。而且,他们合作发表过七篇关于神经接口和脑机融合的论文。在学术界,他们是知名的师徒搭档。”
“直到三年前施密特退休,施耐德加入了陆枭的网络。”林自遥接上,“现在施密特是隐居,还是也被卷入了?”
“无法确定。但他的健康状况确实很差,医院记录显示他患有晚期帕金森病,需要全天候护理。”陆止说,“如果他还和施耐德有联系,可能不是自愿的。”
林自遥思考片刻:“如果是这样,施密特可能是突破口。他知道施耐德的研究,知道陆枭网络的技术秘密,但因为疾病无法逃离。如果我们能接触到他……”
“太危险了。如果施密特真的被监控,我们去接触就是自投罗网。”
“那就用官方渠道。”林自遥说,“让施罗德警官以调查案件的名义,去拜访施密特教授。警方询问,合情合理。”
陆止点头:“这个可以。我现在就联系施罗德。”
他走到一旁打电话。林自遥继续修改新闻稿,同时开始规划签约仪式的每一个细节——宾客动线、媒体位置、安保布控、应急预案……
凌晨五点半,陆止打完电话回来:“施罗德同意了,她上午十点会去拜访施密特教授。但她提醒我们,如果施密特真的和案件有关,这次拜访可能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林自遥说,“现在的问题是,蛇会往哪个方向跑。”
她保存所有文件,终于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肩膀。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柏林的又一个清晨即将到来。
陆止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去睡一会儿吧。离上午九点还有三个小时。”
林自遥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难得的温暖和安全。但她知道,这种安全是暂时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她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陆止,”她轻声说,“如果我这次赌输了……”
“不会输。”陆止打断她,“我不会让你输。”
林自遥抬头看他。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这个两世都爱着她的男人,此刻眼神坚定得如同誓言。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力量:“好。那我们就一起赢。”
早上八点,林自遥被手机震动吵醒。她只睡了不到两小时,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是卡尔发来的消息:“协议已签署,电子版已发你邮箱。新闻稿九点准时发布。皇冠酒店已经预订,后天下午两点,顶层宴会厅。嘉宾名单初稿发你了,你看看还需要加谁。”
林自遥快速浏览邮件。卡尔办事效率很高,协议条款完全按照她的要求,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做出了让步。嘉宾名单包括柏林市长、多位联邦议员、德国主要能源公司的cEo、还有十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
这是一个完美的舞台。聚光灯已经就位,只等演员登场。
她回复卡尔:“名单很好。另外,我需要你在签约仪式上做一个简短的演讲,主题是‘新能源与德国工业的未来’。重点是强调霍夫曼集团与‘遥遥领先’资本合作的战略意义。”
卡尔很快回复:“明白。演讲稿我会在中午前发给你过目。”
上午九点整,新闻稿准时发布。德国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几乎同时更新:
“中德能源合作里程碑:霍夫曼集团与中国‘遥遥领先’资本签署百亿欧元战略协议”
“卡尔·霍夫曼:新能源是未来,我们选择与中国创新者同行”
“柏林将成中欧新能源技术合作枢纽,签约仪式后天举行”
新闻迅速发酵,社交媒体上讨论热烈。有人赞扬这次合作的前瞻性,有人质疑技术转让的安全性,还有人把话题引到了近期霍夫曼家族的动荡上。
林自遥浏览着评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舆论已经掀起,水已经搅浑,现在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十点十五分,施罗德警官发来消息:“已拜访施密特教授。他在家,但有专业护理人员陪同。教授意识清醒但语言表达困难,基本无法沟通。护理人员说教授近期状况恶化,已经很少见客。”
林自遥回复:“护理人员情况如何?”
施罗德:“一男一女,都很专业。男的叫托马斯,女的叫安娜。我查了他们的资质,都是正规护理公司派遣的。但有趣的是,那家护理公司的老板,曾经在施耐德实验室担任过行政主管。”
线索连起来了。
施密特教授确实被监控着,但方式很隐蔽——通过合法的护理服务,安排自己人全天候看守。这样一来,即使警方调查,也很难找到破绽。
林自遥思考片刻,给施罗德发了新的指示:“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观察护理人员的换班规律、采购习惯、还有访客记录。”
十一点,林自遥收到夜枭的加密信息:
“检测到异常网络活动。新闻发布后半小时内,有十二个不同Ip地址访问了霍夫曼集团和‘遥遥领先’资本的官网服务器,尝试渗透未果。其中三个Ip追溯到柏林,两个在第七区,一个在贝伦街附近。”
鱼开始试探了。
林自遥回复:“能反向追踪吗?”
夜枭:“正在尝试,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需要时间。另外,检测到贝伦街23号在过去两小时内的电力消耗增加了30%,但热成像扫描显示建筑内人员数量没有明显变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夜枭回答,“要么他们在使用大功率设备,要么建筑里有隐藏空间,热成像扫描不到。”
林自遥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微微加速。贝伦街23号果然不简单。
下午一点,她接到了今天的第一个意外来电——来自周明轩的律师。
“林小姐,我是周明轩先生的代理律师汉斯·迈尔。”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沉稳专业,“我的当事人希望与您进行一次对话。”
林自遥挑眉:“周明轩?他不是在拘留所吗?”
“是的,但根据德国法律,在审判前他有权与外界进行有限的通讯。”迈尔律师说,“他有些信息想告诉您,关于陆枭网络,关于新能源布局,还有……关于您个人的安全。”
“他想要什么?”
“他希望达成一项交易。”律师说,“他提供情报,您帮他争取减刑。”
林自遥沉默了几秒:“我怎么能相信他提供的情报是真的?”
“所以需要您亲自来判断。”律师说,“如果您同意,明天上午十点,我可以安排一次视频通话。地点在柏林警察局的指定通讯室,全程会有警方监控,确保安全。”
“我需要考虑。”
“林小姐,我的当事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律师顿了顿,“他说:‘柏林第七区,数字7不是位置,是时间。’”
电话挂了。
林自遥放下手机,眉头紧锁。数字7不是位置,是时间?什么意思?
她调出日历,计算日期。今天6号,后天8号签约仪式。7号……就是明天。
明天上午十点,周明轩要和她通话。明天下午……还有什么?
她突然想起夜枭之前提到的数据:施耐德实验室在事发前删除了大量文件,上传到云端。上传完成的时间,正好是七天前。
七天。
从老霍夫曼死亡到今天,正好七天。
从汉斯被捕到今天,也接近七天。
数字7,是一个周期。
林自遥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数字7代表的是一个时间周期,那么“第七区”可能不是指地理位置,而是指“第七天”这个时间点。
而明天,就是第七天。
她立刻给夜枭发消息:“查一下陆枭网络过去的行动记录,有没有以七天为周期的规律?”
十分钟后,夜枭回复:“找到了。在过去三年里,陆枭网络在欧洲的十二次重大行动,有九次遵循七天周期。从情报收集到准备到执行,正好七天。剩下三次是十四天或二十一天,都是七的倍数。”
林自遥握紧手机。所以后天下午两点的签约仪式,正好落在下一个七天周期的起始点。
陆枭网络一定会采取行动。而周明轩知道内情,想用这个信息换取减刑。
她需要那场对话。
但同时,她也知道,那可能是一个陷阱。
窗外的阳光正好,柏林街头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林自遥知道,风暴正在地平线上聚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后天下午两点,贝伦街皇冠酒店,顶层宴会厅。
她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
“来吧。”她轻声说,“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准备了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柏林本地。
接通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传来:
“林小姐,游戏第二阶段即将开始。您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