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老宅的祖祠,在经历了一夜的能量冲击后,看起来像刚被十级台风光顾过。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半,门柱歪斜,牌位东倒西歪地散落在供桌上。但奇怪的是,祖祠正中央那面刻着叶家族谱的巨大石壁,却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这石壁是用特殊材料做的。”葛守真敲了敲石壁表面,发出沉闷的回响,“里面掺了‘星陨’碎片,能吸收和分散能量冲击。看来叶家老祖宗们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今天。”
林自遥站在石壁前,左手无名指上的守门人指环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指环和石壁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就像两把配对的钥匙终于相遇。
“真相之间在哪里?”她问身后的叶镇岳。
叶镇岳的脸色很复杂。从林自遥回到老宅,说要打开“真相之间”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沉默着。此刻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按在族谱上“叶承”名字的位置。
“这里。”他说,“但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开启。一把是守门人指环,另一把是……叶家嫡系血脉的血。”
他看向林自遥:“你是叶承的女儿,血脉没问题。但你真的准备好了吗?真相之间里封存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林自遥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抹在“叶承”二字上:“开吧。”
叶镇岳叹了口气,也咬破手指,把血抹在旁边“叶凌云”的名字上——那是叶家初代家主,真相之间的建造者。
两人的血渗入石壁,像是被吸进去一样消失不见。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石壁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温和的、乳白色的光。光芒中,石壁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流动、重组,最终在石壁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扇门的轮廓。
“进去吧。”叶镇岳后退一步,“只有你能进。真相之间只对要了解的当事人开放。”
林自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漩涡。
穿过漩涡的感觉很奇特,像是穿过一层温热的果冻。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
这里不大,十平米左右,四壁、天花板、地面都是光滑的白色材质,散发着柔和的自然光。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个老式的录像带播放器,一本厚厚的相册,还有……一个透明的水晶球,球里悬浮着一团银白色的光。
林自遥先拿起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英俊儒雅,女的温婉秀美,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容幸福。照片下面写着:叶承与苏晚晴,订婚留念。
往后翻,照片记录了他们的恋爱、结婚、度蜜月。有一张照片是苏晚晴穿着孕妇装,叶承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两人都在笑。照片背面写着:宝宝今天踢我了,承说他一定是未来的足球明星。
林自遥的手指抚过那些照片,眼眶发热。
再往后翻,照片的氛围变了。
苏晚晴开始穿白大褂,出现在实验室里。叶承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有一张照片是他们激烈争吵的画面,抓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两人都很激动。
最后几张照片,是苏晚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坚持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拍照。婴儿很小,皱巴巴的,但眼睛很大很亮。
那是她。
照片下面,苏晚晴用颤抖的字迹写着:我的小遥,妈妈爱你。对不起。
相册到这里结束。
林自遥合上相册,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然后拿起了水晶球。
手刚碰到球体,里面的银白色光团就自动飘了出来,在她面前展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苏晚晴。
不是克隆体,不是融合体,是真正的、年轻时的苏晚晴。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披肩,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小遥,”她开口,声音直接在林自遥脑海里响起,清晰而真实,“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别难过,这是妈妈自己的选择。”
她的人影在房间里走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关于你的身世,叶承应该已经告诉了你一部分。但有些事,只有我知道,我必须亲口告诉你。”
苏晚晴转过身,直视着林自遥——虽然知道这只是提前录制的影像,但林自遥还是感觉她在看自己。
“首先,你不是实验产物,至少不完全是。”苏晚晴说,“协会确实给了我源卵,让我用它的能量孕育一个‘完美契合者’。但在怀孕的第三个月,发生了一件事——源卵的能量和你的生命彻底融合后,产生了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
“对。”苏晚晴点头,“你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源卵的‘转生’。你继承了它的力量,也继承了它的一部分……记忆。”
她顿了顿:“源卵来自归墟的源门,是那扇门核心能量凝结而成的‘种子’。它里面保存着关于‘门’的所有知识,还有……守门人联盟初代领袖叶凌云的意识碎片。”
信息量太大,林自遥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所以你是说,我既是叶承和苏晚晴的女儿,也是源卵的转生,还是叶凌云意识碎片的承载者?”
“可以这么理解。”苏晚晴苦笑,“这也是为什么协会这么执着于你。你不仅是钥匙,你还是‘活的历史书’,是打开所有秘密的关键。”
她走到桌边,手轻轻拂过录像带播放器。
“第二件事,关于协会的真正目的。他们想打开初始之门,不是为了统治世界,也不是为了永生。他们是想要……‘回家’。”
回家?
“协会的核心成员,包括他们的创始人,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苏晚晴语出惊人,“他们来自‘门’后面的世界。一千年前,因为一场意外,他们被困在了这里。这一千年里,他们一直在寻找回去的方法。”
林自遥想起那些古籍里关于“天外来客”的记载,原来是真的。
“初始之门连接的不是两个普通世界,是‘本源世界’和‘衍生世界’。”苏晚晴解释,“我们是衍生世界,他们是本源世界来的流亡者。打开初始之门,他们就能回去,但同时,两个世界的连通会导致能量失衡,衍生世界……可能会被本源世界吸收,彻底消失。”
这才是艾琳娜说的“缺陷”。
不是重启,是被吞噬。
“第三件事,”苏晚晴的表情变得严肃,“关于如何阻止他们。你手上的守门人指环,不仅是领袖象征,还是一把‘锁’。它可以锁死源门,切断两个世界之间的能量流动。但这样做需要付出代价——你会被永远困在源门附近,用你的生命能量维持封印。”
永久的囚禁。
林自遥沉默了。
“当然,还有另一个选择。”苏晚晴说,“摧毁源门。但那样做,两个世界都会失去能量来源,逐渐衰亡。而且你也会死,因为你的生命和源门已经绑定了。”
怎么选都是牺牲。
要么牺牲自己囚禁一生,要么牺牲两个世界。
“妈妈……”林自遥喃喃道。
“对不起,小遥。”苏晚晴的人影开始变淡,“我把这么艰难的选择留给了你。但妈妈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因为你不仅是我的女儿,也是叶承的女儿,是守门人的继承人。”
她最后笑了,笑容里有骄傲,有不舍,有无限的爱。
“记住,无论你选择什么,妈妈都支持你。我爱你。”
人影彻底消散。
水晶球里的光也熄灭了。
林自遥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原来这就是完整的真相。
她不是错误,她是希望,也是枷锁。
她背负着拯救两个世界的责任,也背负着自我牺牲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走到桌边,按下了录像带播放器的开关。
屏幕上出现雪花,然后画面稳定下来。
是叶承。
他看起来比照片里老一些,胡子拉碴,眼神疲惫但坚定。他坐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背景是堆满书籍和仪器的书架。
“小遥,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知道了大部分真相。”叶承对着镜头说,“但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
“协会的计划有个漏洞。他们以为初始之门需要三样东西才能打开:钥匙、动力、坐标。但他们不知道,初始之门本身……是活的。”
活的?
“它有意识,有选择。它不会随便让人通过,除非通过者符合它的‘标准’。”叶承继续说,“而这个标准,协会永远达不到——因为他们来自本源世界,身上带着那个世界的‘印记’。初始之门只会对纯粹的衍生世界生命开放。”
林自遥睁大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是,协会折腾了一千年,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对。”叶承点头,“但他们不知道这一点。他们以为是自己没找对方法,所以一直在改进方案。而你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你是两个世界力量的结合体,既有本源世界的能量(源卵),又有衍生世界的血脉(我和晚晴)。理论上,你是唯一可能通过初始之门的人。”
他顿了顿:“这也是为什么协会一定要得到你。他们想用你的身体做‘船’,载着他们的意识通过门,回到本源世界。”
借壳还魂。
林自遥明白了。
协会不需要她的配合,他们只需要她的身体。
“所以,小遥,”叶承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你必须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抓住,不要被控制。如果你落入协会手中,他们就能用你的身体打开门,然后夺舍你,用你的身份回到本源世界。到那时,两个世界都会陷入灾难。”
录像到这里,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画面外传来爆炸声和喊叫声。
叶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速转回来:“他们找到这里了。小遥,记住:去归墟,但不要靠近源门。用守门人指环从远处封印它,然后立刻离开。永远不要试图通过初始之门,无论那一边的诱惑有多大。”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正是那块守门人令牌。
“令牌我会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当你需要的时候,它会回到你身边。现在,我要去完成最后一件事——”
爆炸声更近了。
“我爱你,小遥。永远。”
画面戛然而止。
播放器自动关闭。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林自遥站在那里,消化着所有的信息。
原来协会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原来她才是唯一能通过门的人。
原来父母用生命保护她,不只是因为爱,还因为她是两个世界最后的屏障。
她转身,走向漩涡出口。
穿过漩涡,回到祖祠。叶镇岳还在那里等着,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现在你明白了。”叶镇岳轻声说,“为什么叶承宁愿死,也要保护你。为什么晚晴宁愿被误会,也要生下你。你不是错误,你是……最后的希望。”
林自遥握紧左手,守门人指环的光芒在昏暗的祖祠里像一盏明灯。
“我要去归墟。”她说,“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宣战。”
林自遥走出祖祠,来到庭院里。叶家的族人们已经聚集在那里——昨晚的震动后,大部分人都撤到了安全地带,现在听说她回来了,又都回来了。
他们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敬畏,有怀疑,也有期待。
林自遥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各位,”她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上了守门人指环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是林自遥,叶承和苏晚晴的女儿,守门人联盟的新任领袖。”
底下响起一阵骚动。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怀疑我的资格,有人质疑我的能力,有人甚至觉得我是个麻烦。”林自遥继续说,“我不怪你们。因为我确实带来了麻烦——窥视者协会,一个筹划了一千年的组织,现在把目标对准了叶家,对准了我。”
她抬起左手,指环的光芒照亮她的脸。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麻烦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协会要打开初始之门,要毁灭这个世界,要夺走我们的一切。他们不会因为你们保持中立就放过你们,不会因为你们不参与就手下留情。”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
“所以,我在这里正式宣布:我,林自遥,以守门人联盟领袖的身份,向窥视者协会宣战!这不是叶家的私事,不是我和协会的个人恩怨。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战争,是生存与毁灭的抉择!”
庭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被这番话震撼了。
“现在,”林自遥继续说,“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愿意跟我一起战斗的,留下来。不愿意的,可以离开,我会安排你们去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无论你们选择什么,我都尊重。”
她看向叶镇岳:“大伯,您是家主,您先选。”
叶镇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叶镇岳,愿追随领袖,守护此界,至死方休。”
这是守门人联盟最古老的效忠誓言。
有了家主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最终,庭院里跪倒了一大片。
但也有少数人站着,脸色挣扎。
一个中年人站出来,他是叶镇海那一支的旁系,叫叶明远:“林……领袖,我不是不想战斗。但我有老婆孩子,我……”
“我理解。”林自遥点头,“周悦,安排叶明远先生和他的家人撤离,去我们在欧洲的安全屋。所有选择离开的人,都会得到妥善安置。”
叶明远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躬:“谢谢……谢谢您。”
最终,大约三分之二的人选择留下,三分之一选择离开。这个比例比林自遥预想的要好。
她让周悦组织撤离,然后对留下的人说:“给你们两个小时准备。两小时后,在这里集合。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她看向东方,那是大海的方向。
“归墟。”
人群散去后,陆止走到她身边:“你真的要带这么多人?归墟很危险,普通人去了可能……”
“他们不是普通人。”林自遥说,“他们是守门人的后裔,身上流淌着守护者的血。而且这一战,我们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她转向走过来的亚伦:“洛克菲勒先生,你的选择呢?”
亚伦微微一笑:“我妹妹还在协会手里。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初始之门’到底长什么样。”
“好。”林自遥点头,“那就一起。”
两小时后,叶家老宅门口停着五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还有三辆运输车,装满了物资和设备。留下的叶家族人大概五十人,加上林自遥的核心团队,总共六十多人。
葛守真已经准备好了去归墟需要的所有东西:阵法材料、防护符咒、能量补给、还有……三颗“破界弹”——能在紧急情况下强行撕裂空间逃生的保命道具。
苏清音给每个人都分发了急救包和特制药物。周悦检查了所有人的装备。周墨和渡鸦在车上架起了移动指挥中心。
林自遥站在车队前,最后一次清点人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林小姐,或者说……守门人领袖。”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说的是英语,带着奇怪的腔调,“我是协会的现任议长,你可以叫我‘博士’——不是静心苑那个,是真正的博士。”
林自遥眼神一冷:“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我们知道很多事。”博士轻笑,“比如,你现在在叶家老宅,正准备带人去归墟。比如,你刚刚宣战了。再比如……你父母留给你的令牌,其实在我们手里。”
“什么?”
“令牌的自动传送机制,确实很巧妙。”博士说,“但它传送到的‘安全点’,五十年前就被我们控制了。所以当令牌传送到那里时,我们的人已经等着了。”
林自遥握紧手机:“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博士说,“来归墟,一个人来。用你的身体做钥匙,帮我们打开初始之门。作为回报,我们可以让你父母‘复活’——用我们最先进的意识复制技术,让他们以数字生命的形式永远存在。”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就用另一个方法。”博士的声音冷下来,“我们手里还有十二个你的克隆体。虽然不完美,但如果同时献祭,也能勉强打开门。当然,那样做的后果是……能量失控,东海市,不,整个东亚都会变成废墟。你选吧,林小姐。是牺牲自己拯救百万人,还是让百万人为你的自私陪葬?”
典型的协会逻辑——道德绑架加威胁。
林自遥笑了。
“博士,你知道我刚刚做了什么吗?”
“什么?”
“我宣战了。”林自遥一字一句地说,“宣战的意思就是——我不接受谈判,不接受威胁,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妥协。你要打,我就打。你要毁灭世界,我就先毁灭你。”
她挂断电话。
然后对所有人说:“出发。去归墟。”
车队驶出叶家老宅,驶向东海港。
在那里,一艘改装过的远洋考察船正等着他们。
船上,陆止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物资和人员。船名很直接——“希望号”。
登船时,林自遥回头看了一眼东海市。
这座繁华的都市,几百万人在这里生活、工作、相爱、老去。他们不知道,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即将在千里之外的海上打响。
“我们会赢的。”陆止握住她的手。
“必须赢。”林自遥说。
她转身,踏上甲板。
希望号缓缓驶离港口,驶向深海,驶向归墟。
驶向最终决战。
而在东海市某栋高楼顶层,博士放下电话,看着屏幕上“希望号”离开港口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传令给‘方舟号’,”他对身后的人说,“目标已经出发。按计划,在归墟海域设伏。这次,我们要连人带船,一起拿下。”
“是!”
博士走到窗边,看着远去的船影。
“林自遥,你确实很像你父母。”他喃喃自语,“一样倔强,一样天真,一样……会死得很惨。”
他转身,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世界地图,七个红点正在闪烁。
“启动‘灭世协议’第一阶段。”博士下令,“如果我们在归墟失败,就让整个世界……给我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