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彩色光,在竹林深处一闪即逝,快得像幻觉。
但林自遥知道不是幻觉——手上的“星陨”戒指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什么同源能量在附近活跃。
“葛老去了多久?”她盯着窗外问。
“十五分钟。”陆止看了眼手表,“他说半小时内回来,如果超时……”
“如果超时,我们就去找他。”林自遥转身从行李里翻出一件黑色冲锋衣,“叶家老宅的水,比我想的还深。”
“你要去?”陆止皱眉,“太危险了。这里是叶家的地盘,我们对后山地形一无所知,而且……”
“而且叶镇海的人可能也在盯着后山。”林自遥接过话,“所以才要去。被动等待永远是最差的选择。”
她穿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是周墨特制的“应急装备”:能量探测仪、微型摄像头、信号干扰器、还有两把看起来像钢笔但其实是电击枪的东西。
“装备挺全啊。”陆止评价。
“周悦说的,出门在外,安全第一。”林自遥把包斜挎在肩上,“你留在这里,万一有情况……”
“我跟你去。”陆止打断她,“肋骨已经不疼了,陈博士给的药效果然好。”
“你确定?”
“确定。”陆止也从箱子里拿出件外套穿上,“让你一个人去冒险,那我这个‘头号工具人’也太不称职了。”
林自遥看着他,忽然笑了:“工具人现在都这么主动了吗?”
“这叫自我修养。”陆止一本正经,“优秀工具人的第一条准则:永远在老板需要时出现。”
两人轻手轻脚下楼。周悦在一楼客厅沙发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去哪?”
“后山转转。”林自遥压低声音,“你留在这里,保持通讯畅通。如果叶家有人来问,就说我们休息了。”
周悦坐起身,揉了揉脸:“需要支援吗?”
“暂时不用。”林自遥想了想,“但如果一小时后我们没回来,你就带人去找。”
“明白。”
从后门溜出院子比想象中容易——叶家的安保重点在前门和主要建筑,对这种偏僻小院的监管相对宽松。两人沿着周悦之前探出的小路,很快进入后山的竹林。
夜色下的竹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月光被竹叶切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自遥打开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在正常范围内波动,但每隔几十秒就会跳出一个短暂的高峰。
“能量波动有规律。”她盯着屏幕,“像是……心跳。”
“什么东西有心跳般的能量波动?”陆止问。
“活着的门。”林自遥想起苏晚晴笔记本里的描述,“或者,快要活过来的门。”
两人顺着能量波动的方向前进。路越来越难走,从人工铺设的石板路变成自然形成的土路,最后干脆没有路,只能在竹林里穿行。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能量探测仪的数值突然飙升。林自遥停下脚步,抬起手:“就在前面。”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普通的水井,而是一口用青石砌成的八角井。井口直径约两米,周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陆氏集团地下那些符文很相似,但更古老,更复杂。
葛守真蹲在井边,手里拿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正对着井口测量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来了?比我想的快。”
“发现什么了?”林自遥走过去。
“一个‘裂缝节点’。”葛守真站起身,指着井口,“你看井水。”
林自遥探头看向井内。井水很清澈,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但奇怪的是,水面不是平的,而是像被微风吹过一样,泛着细密的涟漪。而那些涟漪的颜色……
是彩色的。
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光在水面下缓缓流动,像是井底铺着一道彩虹。
“这是……”林自遥睁大眼睛。
“‘门’的能量泄露。”葛守真说,“这口井下面,应该连接着一个‘门’的裂缝。虽然裂缝很小,不足以形成完整的门,但能量还是会渗透出来,污染周围环境。”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竹叶。竹叶是普通的绿色,但在月光下,叶脉里隐约能看到彩色的光丝在流动。
“整片竹林都被污染了。”葛守真把竹叶递给林自遥,“程度很轻,普通人接触几年可能只会觉得精神恍惚、容易做梦。但如果长期接触,或者接触的是能量更浓的核心区域……”
“会变成苏晚晴那样?”陆止问。
“更糟。”葛守真摇头,“苏晚晴是被‘知识门’主动污染,还算有针对性。这种无差别泄露污染,会导致身体和精神双重畸变。轻则长肿瘤,重则……变成非人非鬼的东西。”
林自遥看着手里的竹叶,忽然想起叶明哲——叶镇海那个在神农架失踪的儿子。
神农架也有一扇门。
叶明哲的失踪,会不会和这有关?
“这口井存在多久了?”她问。
“至少三百年。”葛守真指着井沿上的符文,“这些是明代的封印符文,手法很正宗,应该是叶家、葛家、沈家三家联手布置的。但时间太久,符文效力在减弱,所以最近才开始泄露。”
三百年。
也就是说,叶家老祖宗们早就知道这里有门,还专门修了井来封印。
“那为什么现在才泄露?”陆止提出关键问题,“如果封印能维持三百年,没道理突然就不行了。”
葛守真沉默了几秒。
“两种可能。”他说,“第一,自然损耗。封印就像机器,用久了总会坏。第二……”
他看向林自遥:“有人动了手脚。”
有人故意削弱封印,让能量泄露。
为了什么?
林自遥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研究?实验?还是……想利用这些泄露的能量做什么?
“能修复吗?”她问。
“能,但需要时间。”葛守真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几样东西——黄纸、朱砂、毛笔,“我先布个临时封印,把泄露控制住。要彻底修复,得等叶家大会结束后,调集更多资源。”
他在井边蹲下,开始画符。动作很熟练,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韵律。黄纸上的符文亮起微光,贴在井沿上后,井水里的彩色光明显黯淡了一些。
林自遥在旁边看着,手上的戒指突然剧烈发烫。
不是预警。
是……共鸣?
她下意识看向井水深处。彩光黯淡后,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门的能量那种七彩光,而是更纯净的、银白色的光。
“井底有东西。”她说。
葛守真停下笔,也看向井底:“确实有。但看不清是什么。”
“我下去看看。”林自遥开始脱外套。
“不行!”陆止和葛守真同时出声。
“井水可能被深度污染,直接接触太危险。”葛守真严肃地说。
“而且谁知道下面有什么。”陆止拉住她,“万一有什么机关陷阱……”
“我有‘星陨’戒指护身。”林自遥抬起手,戒指上的宝石发出柔和的白光,“它能净化能量污染。而且……”
她顿了顿:“我觉得,那东西在叫我。”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心脏的共振,像血脉的呼应。
葛守真和陆止对视一眼。
“十分钟。”葛守真最终妥协,“我给你画个防护符,十分钟内必须上来。不管找没找到东西。”
他从布袋里又掏出一张特制的银色符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个复杂的图案,然后贴在林自遥后颈。符纸贴上的瞬间,林自遥感觉全身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呼吸有点闷,但安全感大增。
“绳子。”陆止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绳,一头系在旁边粗壮的竹子上,一头系在林自遥腰间,“有情况就拉绳子,我们拉你上来。”
林自遥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踩着井沿慢慢滑入井中。
井水比想象中凉,但不算刺骨。防护符起作用了,她能感觉到污染能量在接触到皮肤表层时就被弹开,像是碰到一层玻璃。
下潜。
井很深,下潜了大概五米还没到底。水下的能见度很低,只有井口透下的月光和井底那点银光。林自遥打开随身带的小型防水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她看到了井壁。
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的小字,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字体很古老,但她奇迹般地能看懂一部分——是叶家传承的一种密文,苏晚晴的笔记本里有提到过。
“癸未年七月初七,叶氏第三十七代家主叶凌云,携葛氏守山人葛洪、沈氏阵法师沈梦溪,于此封印‘混乱门’裂缝……”
“封印耗时三月,耗材无数,终成。然裂缝虽封,能量仍泄,故建八角井以疏导,立符文以压制……”
“后世子孙须谨记:此井不可毁,不可填,不可近。每逢甲子年需加固封印,违者必遭天谴……”
林自遥一边下潜一边读,心跳越来越快。
这口井下面封的,是“混乱门”的裂缝。
九扇门之一,对应“混乱”概念的门。
她继续下潜,终于到了井底。井底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银色的盒子。
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表面刻着和井壁一样的密文。银光就是从盒子里透出来的。
林自遥游过去,伸手拿起盒子。盒子很轻,但入手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升温。
“星陨”戒指的光芒大盛,几乎照亮了整个井底。
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
林自遥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
一模一样。
她试着把戒指按进凹槽。
“咔。”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秘籍,只有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牛皮纸。
林自遥小心地取出牛皮纸,在防水手电的光束下展开。
是一张地图。
很古老的地图,用墨笔画着山川河流,还有一些用红点标注的位置。地图右上角有一行字:
“九门分布图。癸未年叶凌云绘。”
林自遥的手在抖。
九门。
这张地图上,标出了九扇门的准确位置。
她快速扫过那些红点:昆仑山已确认,长白山,神农架,罗布泊,百慕大,撒哈拉,还有三个位置在国内——大兴安岭深处、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南海某岛屿。
每个红点旁边都有小字注解,写着门的属性和危险等级。
昆仑山:空间门,危险等级:甲等。
长白山:时间门,危险等级:甲上。
神农架:生命门,危险等级:乙等。
罗布泊:死亡门,危险等级:甲上。
……
林自遥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红点上。
那个红点不在国内,也不在已知的陆地上。它画在一片空白区域,旁边写着:
“归墟:源门。危险等级:禁忌。”
归墟。
传说中的无底之渊,万水汇聚之地。
源门。
九门之首,一切的起源。
林自遥盯着那个红点,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想起叶承信里的话——“九扇门必须保持平衡”,想起苏晚晴说的“如果九扇门全部打开,世界会重启”。
原来父亲说的平衡,指的是这个。
她把地图小心地折好,放回银盒,再把盒子揣进怀里。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陆止焦急的声音:
“林自遥!快上来!有人来了!”
林自遥立刻拉动绳子。上面的两人一起用力,很快把她拉出井口。
她浑身湿透,但顾不上擦,迅速把银盒塞给葛守真:“藏好这个。”
葛守真接过盒子,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这是……”
“回去再说。”林自遥打断他,快速穿上外套,“来的是谁?”
“听脚步声,至少五个人。”陆止拉着她躲到竹林深处,“正在往这边来。”
三人屏住呼吸,隐藏在竹林的阴影里。很快,几道手电光束划破黑暗,五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出现在井边。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他蹲在井边检查了一番,又用手电照了照井水。
“封印被加固了。”他沉声说,“有人来过。”
“是葛守真吗?”一个手下问,“叶明轩说他带了个守山人来。”
“不像。”中年男人摇头,“葛家的封印手法我认识,这个……更粗糙,但效果不错。像是临时布置的。”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搜。人应该还没走远。”
五个手下分散开来,开始在竹林里搜索。林自遥三人躲在暗处,一动不动。一个手下从他们藏身的地方经过,最近时距离不到三米,手电光束几乎扫到陆止的鞋尖。
但那人没发现他们——葛守真又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三人面前的竹子上。符纸发出微光,形成一层视觉扭曲的屏障。
“隐身符,效果只有五分钟。”葛守真用口型说。
五分钟。
搜索持续了三分钟,五个手下陆续返回井边。
“没发现。”
“我也没。”
中年男人皱眉:“算了,先回去汇报。井口被加固是事实,得告诉二爷。”
二爷。
叶镇海。
五人离开后,林自遥三人又在原地等了五分钟,确定人走远了才出来。
“叶镇海果然在监控这口井。”葛守真撤掉隐身符,“他派的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护卫。”
“他在利用井里的泄露能量。”林自遥说,“我在井壁上看到了——有些符文被人为磨损了,不是自然老化。”
故意削弱封印,让能量泄露,然后收集利用。
叶镇海的长生术研究,需要的可能就是这种能量。
“先回去。”陆止说,“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再来人。”
三人快速返回听雨轩。周悦在门口焦急地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刚才叶家派人来送夜宵,我差点没糊弄过去。”她说,“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带人去找了。”
“没事。”林自遥接过毛巾擦头发,“有发现。”
回到房间,锁好门,林自遥才把银盒和地图拿出来。葛守真看到地图的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九门分布图……这是叶家最高机密之一,据说早就失传了。”他仔细看着地图,“绘制者叶凌云,是明代叶家最杰出的家主之一,也是‘守门人联盟’的创始人之一。”
“守门人联盟?”林自遥想起叶承信里的提醒。
“一个古老的组织,宗旨是守护门的平衡,防止任何一扇门被完全打开或关闭。”葛守真解释,“叶家、葛家、沈家都是创始成员。但后来内部出现分歧,分裂成两派——保守派主张永久封印所有门,激进派主张研究利用门的力量。”
“叶镇海就是激进派。”
“对。”葛守真点头,“但这份地图……按理说应该由保守派保管,怎么会藏在井底?”
林自遥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忽然发现一个细节:每个红点旁边,除了属性和危险等级,还有一个小符号。
有的符号是完整的圆,有的是半圆,有的是缺了一角的圆。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她指着昆仑山旁边的完整圆问。
葛守真凑近看了看,脸色变得更凝重了。
“这是……门的活跃状态。”
他指着完整圆:“这个代表门处于‘活跃期’,能量输出稳定。”又指着半圆:“这个代表‘休眠期’,能量输出微弱。”最后指着缺角的圆:“这个代表‘失控期’,能量输出不稳定,有爆发风险。”
林自遥数了数。
九个红点,三个完整圆包括昆仑山,四个半圆,两个缺角圆。
那两个缺角圆的位置是:罗布泊,和……归墟。
“罗布泊的门失控了?”陆止问。
“可能。”葛守真说,“罗布泊的‘死亡门’本来就危险,如果失控……”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归墟呢?”林自遥指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源门’失控会怎样?”
葛守真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源门’是九门里最神秘的一扇,几乎没有任何记载。只知道它连接的不是某个具体世界,而是……‘源头’。一切的源头。”
他看向林自遥:“你父亲叶承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归墟。他想关掉‘源门’,但失败了。”
失败,然后失踪。
林自遥握紧地图。
“明天的大会,”她说,“我要用这个做筹码。”
“你要公开地图?”陆止惊讶。
“不。”林自遥摇头,“我要用地图上的信息,找出叶镇海的弱点。他研究长生术,收集泄露能量,肯定有某个具体目标。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目标……”
“就能逼他就范。”葛守真接话,“但风险很大。叶镇海不是善茬,逼急了可能会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跳。”林自遥说,“总比让他继续在暗处搞小动作强。”
她看着窗外,夜色正浓。
明天,叶家大会。
一场硬仗。
而她手里,现在有了新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