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该回家了……回到‘门’里来。”
那声音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母亲呼唤儿女般的慈爱与叹息。
但落在林自遥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令她毛骨悚然!
血脉共振带来的剧烈牵引,如同无数烧红的钩子扎进灵魂深处,要将她拖向那个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祭坛!通风管道的格栅在她身下发出刺耳的呻吟,金属扭曲变形!
下方,数十支能量武器的枪口闪烁着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了她暴露的位置!更有几道属于高阶超凡者的强悍气息,如同实质的枷锁,从广场阴影中升起,将她所在区域的空间都隐隐凝固!
绝境!
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在血管中咆哮逆流,耳边是血脉共振的低语和守卫们拉栓上膛的金属脆响,眼前是祭坛上陆止焦急绝望的眼神,和观察平台上苏晚晴那平静悲悯的面容……
无数信息、情绪、危机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林自遥的意识,要将她彻底淹没!
“不!!!”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带着两世不屈意志的无声咆哮,在她识海中炸开!
星辰之力与生命图谱的暖流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爆发!不是为了攻击,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斩断!
斩断那该死的血缘牵引!斩断那试图操控她命运的无形之手!
《寰宇本纪》中关于“因果线”、“血脉锁”、“信息层面自我定义”的破碎知识片段,在生死压力下被强行拼凑、燃烧!
她不懂高深的灵魂秘法,但她有“变量”的本质——不可预测,不可定义!
她不懂如何解除血脉诅咒,但她可以……否定!否定这强加于她的“来源”!否定这试图将她定义为“钥匙”、“工具”、“女儿”的一切预设!
“我是林自遥——”她在灵魂深处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鲜血和决绝,“我的过去或许迷雾重重,我的血脉或许来历诡异——”
“但我的现在,我的意志,我的存在本身——”
“由我定义!!!”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撼动某种根本规则的剧烈波动,以林自遥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能量的冲击,也不是精神的咆哮,而是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本质的……“信息层面的自我宣言”!
源自她“变量”灵魂的本源特性,融合了星辰的秩序、生命的可能、以及两世为人绝不妥协的桀骜意志!
这股波动扫过,那缠绕在她灵魂和血脉上的共振牵引之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珠,瞬间沸腾、紊乱、然后……寸寸断裂!
“噗——!”
祭坛上,负责操纵仪式的骸骨与齿轮老者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手中的控制仪器爆出刺眼的电火花!他骇然看向通风管道方向:“不可能!‘血缘共振’协议被……被强行中断了?!反噬怎么会这么强?!”
禁锢着陆止的容器内,能量锁链也剧烈闪烁了一下,陆止闷哼一声,但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感觉到了,遥遥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质变,变得更加……独立,更加不可撼动!
观察平台上,苏晚晴那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惊讶、困惑、一丝了悟,以及……某种更加复杂的、近乎欣慰的情绪,一闪而过。
“果然……‘变量’的不可控性,还是超出了预设模型……”她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查。
而林自遥,在强行“斩断”共振牵引的瞬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灵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星辰之力和生命图谱的力量几乎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但她没有倒下!
借着这股自我宣言爆发的余波,以及下方敌人因仪式反噬和突变而产生的瞬间混乱——
她动了!
不是向后逃,而是向前!朝着已经扭曲变形的格栅通风口,狠狠撞了下去!
“哗啦——!”
锈蚀的金属格栅连同周围一小片管道壁,被撞得粉碎!林自遥的身影如同坠落的陨石,从七八米高的管道口向着下方祭坛边缘的一处设备堆后面砸落!
“开火!!”反应过来的守卫们嘶声怒吼。
“哒哒哒哒——!!!”
“咻咻咻——!!!”
密集的能量弹幕和光束瞬间覆盖了她下落区域的每一寸空间!
然而,林自遥在下落的半空中,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同时将身上剩余的几枚“暗蚀迷雾弹”和“Emp干扰珠”全部掷出,射向不同方向的守卫群和高处的照明、监控设备!
“噗噗噗——!”
“滋啦——!”
浓郁的黑暗迷雾和刺眼的电磁脉冲同时爆发!
大片区域陷入黑暗和混乱,能量武器失灵,通讯中断,守卫们惊慌的吼叫和盲目射击的流弹充斥空间!
林自遥重重摔落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翻滚卸力,躲到了一台巨大的能量转换器后面。后背和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肯定擦伤严重,但骨头似乎没断。
她剧烈喘息着,靠在冰冷的机器上,快速扫视周围环境,同时拼命汲取空气中稀薄的游离能量,恢复一丝力量。
混乱是暂时的。敌人很快就会重整旗鼓。她必须立刻找到陆止,带他离开,或者……破坏祭坛,让他们无法继续仪式!
透过设备缝隙,她能看到祭坛上的情况。陆止的容器似乎因为刚才的混乱和反噬,能量锁链有些不稳。林婉清所在的容器则剧烈震动着,里面的暗红色能量疯狂涌动,林婉清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和狰狞,眉心那暗红印记仿佛要裂开!
而观察平台上的苏晚晴和那个机械黎明指挥官,已经不见了踪影,可能转移到了更安全或更隐蔽的控制室。
“必须趁现在!”林自遥咬牙,从藏身处探出,准备冲向祭坛。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一阵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震动,猛地从脚下方传来!
整个地下广场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一些不牢固的设备和管道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怎么回事?!”
“地震?!”
“不!能量读数异常飙升!是……是从第七码头方向传来的冲击波!!”有研究员看着监控仪器尖叫。
第七码头!渡鸦引爆了!
林自遥心中一紧,随即又是一喜!渡鸦成功了!而且造成的动静远超预期!这不仅是爆炸,更像是引爆了某个地脉节点或者大型能量源!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平息。但广场内的混乱却达到了顶点!仪器报警声响成一片,部分能量导管破裂,泄露的能量与暗红色液体混合,在地面流淌、燃烧,发出嗤嗤的响声和有毒的烟雾。
更糟糕的是,祭坛本身也受到了影响!那些刻画的符文光芒变得明灭不定,能量流动紊乱,悬浮的两个圆柱形容器也开始不稳定地晃动!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自遥不再犹豫,将恢复的一丝星辰之力全部灌注双腿,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冲出,避开几道慌乱射来的能量光束,朝着祭坛狂奔!
“拦住她!保护祭坛和‘容器’!”有高阶头领在烟雾和混乱中怒吼。
数道强悍的气息立刻锁定了林自遥,从不同方向扑来!有浑身覆盖外骨骼、手持动力斧的骸骨与齿轮狂战士,也有身着银白动力甲、动作精准迅捷的机械黎明“净化者”!
林自遥眼神冰冷,没有减速,也没有试图硬拼。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陆止!
在第一个狂战士挥舞着动力斧劈砍下来的瞬间,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折,以毫厘之差避开斧刃,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凝聚着最后一丝星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狂战士外骨骼膝关节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能量传导节点上!
《寰宇本纪》基础结构学!弱点辨识!
“咔嚓!”
狂战士的右腿瞬间失去动力,庞大的身躯失衡向前扑倒!
林自遥借力在他背甲上一蹬,速度再增,从两名“净化者”交叉射来的能量光束缝隙中穿过,灼热的光束擦着她的肩膀和后背飞过,带来灼痛,但未能阻止她!
距离祭坛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陆止已经看到了她,拼命摇头,眼神中充满了让她快走的焦急!但他被禁锢,无法发声。
林自遥读懂了。但她怎么可能走?!
“拦住她!不惜一切代价!”控制室的方向,传来了那个机械黎明指挥官冰冷的声音。
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堵死了通向祭坛的最后路径!阴影中,那几道一直未动的高阶气息,也开始缓缓迫近,如同即将扑杀猎物的猛兽。
林自遥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敌人和远处摇摇欲坠但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又看了看容器中焦急万分的陆止,和旁边容器里濒临失控的林婉清。
力量几乎耗尽,伤痕累累,孤立无援。
似乎……真的走到绝路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燃烧灵魂也要冲过去的时候——
“嗡——!!!”
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突然从她怀中传来!
是那个黄铜罗盘!
它自行从她怀中飞出,悬浮在她面前,散发出柔和但稳定的暗金色光芒!罗盘上的晶体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了……祭坛正下方,地底更深处的某个方位!
与此同时,罗盘上镶嵌的那几颗小宝石,光芒大作,投射出几道纤细的光线,如同精准的探针,连接到了祭坛底座几个特定的、看似装饰的古老符文之上!
“这是……”林自遥一愣。
紧接着,异变再生!
被罗盘光芒连接的几个祭坛符文,仿佛被激活了某种隐藏的机制,骤然亮起与罗盘同源的暗金色光芒!这光芒与祭坛原本的暗红、银白能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咔咔咔——!”
祭坛底座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以那几个被激活的符文为中心,迅速蔓延!整个祭坛的结构稳定性瞬间遭到破坏!
“不!祭坛的‘古老基座’被激活了?!这不可能!只有‘正统的钥匙持有者’才能……”控制室里,传来了骸骨与齿轮老者惊骇欲绝的尖叫。
正统的钥匙持有者?!
林自遥看着悬浮的罗盘,又看看祭坛底座与自己血脉隐隐共鸣的暗金色符文……一个更加惊人的猜想,在她心中炸开!
难道……这黄铜罗盘,这祭坛的古老基座……原本就是一体?而苏晚晴当年发现的,不仅仅是“钥匙”的线索,可能还包括了……控制或影响这扇“门”及周边设施的某种……权限?!
苏晚晴将罗盘留在这里,二十年后又指引她来取……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了!
祭坛的剧烈不稳定,让禁锢着陆止和林婉清的容器能量供应也出现了问题!锁链的光芒急速黯淡!
林自遥眼中精光爆闪!就是现在!
她不再理会周围逼近的敌人,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悬浮的罗盘上!尝试用最后的精神力,去“沟通”、去“引导”它!
她不知道具体方法,但她有与罗盘同源的血脉感应如果匿名信和苏晚晴的态度暗示为真,有“变量”的不可预测性,更有绝不放弃的意志!
“帮我!”她在意识中对罗盘嘶喊,“帮我……救他!”
罗盘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或者说,感应到了她强烈的意愿和血脉共鸣,暗金色光芒再次暴涨!投射出的光线变得更加凝实,如同实质的触手,猛地刺入祭坛底座的裂痕之中!
“轰——!!!”
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从祭坛下方传来!仿佛某个古老的机关被彻底触发!
禁锢着陆止的圆柱形容器,“咔嚓”一声,从内部彻底碎裂!银白色的能量锁链寸寸崩断!
陆止闷哼一声,从半空中坠落!
“陆止!”林自遥惊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同一时间,禁锢林婉清的容器也剧烈震动,表面爬满裂痕,但并未完全破碎。里面的林婉清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疯狂和混乱占据,看不到丝毫人性。她死死盯着林自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一种诡异的渴望?
但此刻林自遥顾不上去管林婉清。
她冲到陆止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陆止浑身是伤,气息虚弱,但意识还算清醒。他紧紧抓住林自遥的手,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焦急的眼神示意她快走。
“要走一起走!”林自遥咬牙,架起他,转身就想朝来时的方向现在已经一片混乱突围。
然而,祭坛的剧变和陆止的脱困,彻底激怒了敌人。
“杀了他们!摧毁祭坛!启动‘最终净化’协议!不能让‘钥匙’和‘共鸣体’逃脱!”机械黎明指挥官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那几道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高阶气息,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出闸的凶兽,带着恐怖的威压,从不同方向缓缓走出,将林自遥和陆止彻底包围!
一个浑身笼罩在厚重青铜色动力装甲中,手持门板般巨剑的魁梧身影——气息与之前在海岸遭遇的机械猎手相似,但更加强大!是“钢铁救赎”的高阶猎手?
一个穿着点缀星光的长袍、手持水晶法杖、面容笼罩在朦胧星光中的女性——与‘空’的星辉同源,但更加深邃浩瀚!是星轨观测会另一支小队的高手?
还有一个……林自遥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儒雅、穿着得体西装、仿佛刚从某个高级宴会走出来的东方中年男子。
他没有任何夸张的能量外放,但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沉重、又如深渊般不可测的压迫感!而且,他的气息……林自遥从未感受过,不是机械黎明的秩序,不是骸骨与齿轮的混乱,也不是星辰之力或任何已知的超凡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内敛、仿佛与这片土地、这条血脉息息相关的……厚重与沧桑!
这男人……是谁?!来自哪个势力?!
三大高阶强者,成品字形,封死了所有退路。周围的普通守卫也重新稳住了阵脚,举枪瞄准。
而祭坛上,破裂容器中的林婉清,也发出阵阵不似人声的尖啸,暗红色能量疯狂涌动,似乎随时可能彻底暴走,成为又一个巨大的威胁。
前有强敌,后有“疯魔”,身负重伤的陆止需要保护,自身力量几近枯竭……
局面,似乎比刚才更加绝望。
然而,林自遥却没有丝毫惧色。
她扶着陆止,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冰冷地扫过围上来的三个高阶强者,最后,定格在那个神秘的东方男子脸上。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或许才是今晚最难缠的对手。
“看来,各位是打定主意不让我们走了?”林自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极致冷静。
钢铁救赎的高阶猎手面甲下发出沉闷的电子音:“‘钥匙’必须被控制。‘共鸣体’是重要资产。放弃抵抗,可以少受痛苦。”
星轨观测会的女法师声音清冷空灵:“观测记录显示,你的存在已引发多重维度变量失衡。请配合接受观测会调查与‘稳定化’处理。”
而那神秘的东方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自遥,眼神深邃,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林自遥小姐,幸会。鄙人姓‘叶’,单名一个‘承’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自遥手中的黄铜罗盘,以及她与陆止紧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继续说道:
“关于你的身世,关于苏晚晴,关于二十年前的一切……我想,我们或许需要好好谈一谈。”
“毕竟——”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血缘和法律上讲……”
“我应该是你的……”
“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