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那转瞬即逝的尖锐刺痛,如同冰锥刺入骨髓,让林自遥短暂地脱离了官宣带来的喧嚣与温情。她靠在陆止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试图汲取一丝安心,但心底那不断扩散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那不是错觉。
手环绝对有问题。“守夜人”的技术?墨衡的意图?还是……有其他东西,通过这个手环,在窥视着她,甚至……影响着她?
“怎么了?手不舒服?”陆止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低头轻声询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林自遥抬起头,对上他满是担忧的眸子,到了嘴边的疑虑又被她咽了回去。现在说出来,除了让他徒增烦恼,打草惊蛇,又能如何?她连证据都没有。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怀疑“守夜人”提供的、用于保命的设备有问题?这无异于直接质疑墨衡和整个“守夜人”组织的立场。
在自身毫无力量、情况未明之前,沉默和观察,是唯一的选择。
她摇了摇头,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消息太吵,我想休息一下。”
陆止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温柔地打横将她抱起:“好,我送你回房间。”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调暗灯光。“睡吧,外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林自遥闭上眼睛,听着他轻缓的脚步声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手腕上那看似无害、却如同定时炸弹般的监测手环。
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这手环到底是怎么回事!靠自己?以她现在连精神力都无法调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找谁?苏蔓和陈经理是商业上的人,对这类超自然事件无能为力。墨衡?本身就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似乎……只剩下陆止了。
可真的要告诉他吗?将他彻底拖入这潭愈发浑浊的深水?他已经为了她,几乎放弃了陆家大部分的世俗事务,日夜守在这西山别墅。若是再知道这手环可能带来的未知威胁……
林自遥心中充满了矛盾。
接下来的几天,网络上官宣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但西山别墅内部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陆止以林自遥需要静养为由,谢绝了所有访客和媒体的打扰。
然而,一些重量级的“祝福”,却是无法完全屏蔽的。
首先打来电话的是陆父。这位经历了家族劫难、气质愈发沉稳内敛的家主,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简单地问了问林自遥的身体状况,然后对陆止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待人家。林家丫头……不容易。陆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没有豪门联姻常见的利益权衡,只有长辈对晚辈选择的尊重和支持。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林自遥心中微暖。
紧接着,几个与陆家世代交好、或在之前对抗“先生”及清理门户中站在同一阵线的顶级家族掌舵人,也纷纷通过各种渠道表达了祝福。话语或许含蓄,但态度明确——他们认可林自遥的身份,也看好陆、林或者说陆、林自遥个人资本联合所带来的新局面。
甚至连一向神秘、很少插手世俗事务的“守夜人”方面,也由墨衡亲自发来了一份措辞严谨、公事公办的加密通讯。通讯中并未提及官宣本身,而是表示“鉴于林自遥女士在此前维度危机中的卓越贡献及其与陆止先生的稳定关系,‘守夜人’将继续为二位提供必要的信息支持与安全保障,并期待在未来的‘特殊事务’中保持合作”。
这份通讯,看似官方,实则传递了一个重要信号——“守夜人”认可了他们关系的“稳定性”,并将其纳入了更高层级的“合作”范畴。这无疑是一种隐形的庇护和资源倾斜。
这些来自金字塔顶端势力的表态,迅速在顶级圈层内部形成了共识。一时间,“门当户对”这个词,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指家世财产的匹配,更涵盖了能力、功绩以及在应对超自然威胁时所展现出的价值与联盟关系。
大佬们的祝福,简单直接,却重若千钧。 它意味着林自遥这个毫无血缘根基、甚至一度被视为“复仇孤狼”的存在,真正被这个国家最顶层的权力与隐秘圈子所接纳,她的地位,因为陆止,更因为她自身所做的一切,变得坚不可摧。
“看来,我们这是拿到了‘免死金牌’了?”林自遥放下陆止递过来的、汇总了各方态度的平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她想起前世作为养女时,在豪门中如履薄冰、努力讨好却始终被排斥在核心圈外的日子,恍如隔世。
“是你自己挣来的。”陆止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没有你,陆家或许早已不复存在,京市乃至更大的范围会变成什么样,也未可知。他们看的,是你的价值,我们的联盟的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所以,遥遥,别怕给我添麻烦。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我们早就是一体了。”
他的话,再次触及了林自遥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瞥了一眼手腕上那个安静的手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
“陆止,”她抬起手腕,将那个看似普通的监测手环展示给他看,“这个东西,可能有问题。”
陆止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锐利起来:“什么问题?”
“从我醒来后不久,它就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异常。”林自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描述着那些转瞬即逝的乱码、异常数据,以及……那几次让她心悸的刺痛感,“我检查过,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我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
陆止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接过林自遥的手,仔细端详着那个手环,指尖甚至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新修炼出的能量,试图探入其中,却如同石沉大海,手环没有任何反应。
“‘守夜人’那边……”他沉吟着,眼中闪过寒光。
“我没有证据。”林自遥摇头,“而且,墨衡之前确实救过我,也一直在帮我们。直接质疑,并不明智。”
陆止沉默了片刻,显然也在权衡。最终,他沉声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在没有查清楚之前,这个手环……”他作势要将其取下。
“不,”林自遥却阻止了他,“如果它真的有问题,贸然取下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既然它现在主要是监测功能,那就先留着,至少……我们能通过它的异常,反过来捕捉到一些信息。”
陆止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样子,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即便失去力量,身处疑云之中,她的头脑依旧清晰,胆识依旧过人。
“好,听你的。”他点头,“我会安排最信得过的人,用最隐蔽的方式调查这个手环的来源和所有技术细节。同时,我会想办法从墨衡那里旁敲侧击。”
他看着她,语气无比郑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再一个人扛着。”
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林自遥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似乎松动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对了,”陆止似乎想起了什么,“过两天,我带你再回一趟祖地。”
“祖地?”林自遥有些意外。
“嗯。”陆止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上次带你去,你的手环似乎就有过极其微弱的反应,当时我没太在意。现在想来,或许不是巧合。祖地的灵气和那些远古遗留的东西,说不定能对这股隐藏的异常能量产生一些刺激或排斥,帮助我们更好地观察它。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林自遥:“你的身体恢复似乎遇到了瓶颈,祖地的灵气或许能帮你找到新的方向。我总觉得,你失去的力量,并非彻底消失,而是以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方式……沉寂了。”
陆止的话,如同在黑暗中划过的一丝亮光。
手环的异常,失去的力量,神秘的祖地……这几条看似不相关的线,似乎隐隐指向了某个共同的核心。
林自遥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西山深处那片隐藏的灵秀之地。
或许,答案真的就在那里。
而她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在陆止提到“祖地”二字的瞬间,屏幕边缘,再次微不可查地闪过了一丝极其黯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灰白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