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的座舱缓缓下降,将两人从那个悬于星空与灯火之间的、短暂脱离现实的温情气泡中,重新带回了喧嚣的地面。
舱门打开,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吹散了舱内那暧昧升温的气息。林自遥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妥帖安放的柔软。
陆止推着轮椅,动作依旧小心翼翼,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凝重和担忧,却被一种近乎餍足的、带着点傻气的愉悦所取代。他时不时低头看看林自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哪里还有半分京圈太子爷的冷傲,活像个刚偷到糖吃的大男孩。
周围的喧嚣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烦躁,连空气中漂浮的甜腻气味,都变得可爱起来。
“接下来想去哪儿?旋转木马?还是碰碰车?”陆止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问,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
林自遥失笑,白了他一眼:“真把我当小孩子了?回去吧,有点累了。”她确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身体依旧虚弱,刚才情绪的大起大落更是耗神。
“好,我们回家。”陆止从善如流,推着她朝乐园外走去。
回程的车上,林自遥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健康监测手环。刚才在摩天轮顶端,那瞬间异常的触感和一闪而逝的模糊影像她并未看清具体是什么,只觉得心头莫名一悸,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了她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神上。
是错觉吗?还是……
她不敢深想。刚刚获得片刻安宁,她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打破这份安宁的念头。
陆止察觉到了她的安静,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上,温暖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别多想,一切有我。”
林自遥转头看他,对上他坚定而温柔的目光,心中的那点不安稍稍平复。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至少现在,他不是那个需要她防备、算计的对手,而是可以并肩、可以依靠的伴侣。
伴侣……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到西山别墅,医疗团队立刻为林自遥做了例行检查,确认她只是有些疲劳,并无大碍。陆止亲自喂她吃了药,看着她躺下,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睡吧,我就在外面。”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
林自遥闭上眼睛,感受着额间残留的温热触感,一种久违的、名为“安心”的情绪,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了她。或许,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负担,信任身边这个人,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林自遥的身体在陆家祖地灵气和顶尖医疗的调理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着。虽然力量依旧空空如也,但至少日常行动不再需要轮椅,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陆止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西山别墅。他不再仅仅是守着她,而是开始真正介入她的“养病”生活。
他会板着脸,监督她按时吃药、做复健,在她想要偷懒时,用那种带着点委屈和控诉的眼神看着她,直到她妥协;他会笨拙地跟着营养师学煲汤,虽然第一次就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端出来的汤味道也一言难尽,但林自遥看着他那沾着面粉、一脸期待的样子,还是皱着眉喝完了;他会在阳光好的下午,陪她在花园里散步,听她偶尔用依旧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吐槽几句公司里苏蔓汇报上来的、某些不长眼家伙的小动作,然后淡淡地表示“我来处理”。
他没有再提起任何关于力量、关于复仇、关于未来威胁的话题,只是用这种细水长流的、渗透到生活每一个角落的方式,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和守护。
林自遥也从最初的别扭和不适应,渐渐变得习惯,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人精心照顾、妥帖安放的感觉。这是她两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
这天傍晚,两人在别墅顶层的玻璃花房里喝茶。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怒放的鲜花和翠绿的叶片上跳跃,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自遥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看着坐在对面、正低头用平板处理邮件的陆止。暖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长睫微垂,神情专注。褪去了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和身为太子爷的疏离冷漠,此刻的他,身上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和……烟火气。
她忽然想起摩天轮上那个吻,以及他说的那些话,脸颊微微发热。
“陆止。”她轻声开口。
“嗯?”陆止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看向她,目光柔和。
林自遥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这算是什么关系?”
陆止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光瞬间亮起,璀璨得惊人。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茶几,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我以为,在摩天轮顶上,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还是说,林总需要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来确认?”
林自遥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却强忍着,故作严肃:“口头协议,缺乏约束力。”
“那么……”陆止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身这个动作他最近做得越来越熟练,仰头看着她,执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掌心,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林自遥女士,我现在正式、严肃地通知你。”
“从此刻起,你,就是我陆止的女朋友。”
“受法律保护,受陆家祖训认可,受我全部身家和性命守护的,唯一的女朋友。”
“单方面不允许反悔、退货,有效期……至宇宙热寂为止。”
他的话语霸道又带着点幼稚的宣誓感,与他此刻蹲在地上、仰望着她的姿态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林自遥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紧张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她还是看到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她没有抽回手,而是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略高于常人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霸道。”
“不过……”
她顿了顿,迎着他瞬间屏住呼吸的、充满期待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准了。”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陆止的心空轰然炸响!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坐在椅子上的林自遥连人带椅子抱了起来,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头晕!”林自遥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苍白的脸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羞赧染上了红霞。
陆止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和椅子放回原位,自己却蹲在她面前,将脸埋在她膝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种像是闷笑,又像是哽咽的声音。
“遥遥……我好高兴……”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林自遥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心中一片柔软。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傻子。”
这一刻,什么力量,什么仇恨,什么未知的威胁,似乎都被这满室的花香和暖光隔绝在外。他们只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情侣,刚刚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沉浸在单纯的喜悦之中。
然而,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林自遥放在旁边小几上的那个健康监测手环,屏幕再次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这一次,显示的并非图像,而是一串快速滚动的、如同心跳般起伏的、完全不符合医学规律的诡异能量波段数据,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心率显示。
与此同时,在京市某栋高级公寓内。
一个穿着睡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正看着眼前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一段经过复杂解密的、来自大洋彼岸的断断续续的信号。信号内容只有一句话,反复回荡:
“……容器……已标记……坐标稳定……准备……回收……”
男人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猩红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我亲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