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枚刻着∞符号、触手冰凉的黑色金属片,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自遥几乎要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回响”将至,“钥匙”归位,“墓”门将开。】【欲破局,明日子时,北山陵园,孤身前来。】——这短短两行字,每一个都蕴含着令人心惊肉跳的信息量,更像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带着死亡气息的传召。
“回响”是什么?“钥匙”归位是指小雨手中那条项链吗?“墓”门将开……“净化之墓”?而北山陵园,那个京市最有名的公墓,在子夜时分,孤身前往……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标准的、有去无回的恐怖片开场。
那个神秘的中山装老者,他代表的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旁观者”?还是某个至今仍未完全浮出水面的、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他递出这枚金属片,是善意警告,还是另一个更加精密的陷阱?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自遥的感官。庆功宴的喧嚣音乐、闪烁的灯光、周围宾客虚伪的笑脸,此刻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身后,是无数双推波助澜、或期待她坠落、或等待她挣扎的手。
“林小姐?你还好吗?”赵承安带着关切(实则探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林自遥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威廉·李也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显然没有错过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
林自遥猛地收紧手指,将那枚冰冷的金属片死死攥在掌心,尖锐的棱角刺痛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一丝疏离的完美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是比北极冰层更冷的寒意。
“我很好,劳赵总挂心。”她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赵承安和威廉·李,“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些‘私事’需要立刻处理。今晚的宴会就到这里吧,感谢二位的莅临。”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
赵承安和威廉·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们没想到林自遥会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失礼地结束这场对话。这在顶级的社交场合,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林小姐,你这是……”赵承安还想维持风度,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威廉·李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林总,我们怀着诚意而来……”
“诚意?”林自遥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二位的诚意,就是在我宣布战略方向后,立刻带着不明底细的人前来施压和试探?就是在我遭遇不明袭击后,装作视而不见,只关心你们想要的‘合作’?”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宾客耳中,引来一阵低低的哗然和探究的目光。
赵承安和威廉·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们没想到林自遥会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将遮羞布扯下。
“林自遥,你不要太过分!”威廉·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着西方人特有的直接和恼怒,“我们代表的势力,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遥遥领先’能轻易得罪的!”
“得罪?”林自遥微微歪头,眼神如同在看两只嗡嗡叫的苍蝇,语气轻蔑而冰冷,“我以为商业场上的规则是利益交换,实力说话。什么时候,变成了靠背后势力来虚张声势了?如果二位只有这点能耐,那我想,我们确实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不再看两人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转身对一直守在旁边、眼神冰冷的苏蔓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苏蔓,送客。”
“另外,记住这二位,以及他们背后公司的名字。”
“从今天起,‘遥遥领先’资本及其所有关联企业,终止与赵氏集团、以及威廉·李所代表的诺亚生物科技的一切合作与往来!单方面、无条件终止!所有违约后果,我们一力承担!”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自遥!
单方面、无条件终止与两大巨头的所有合作?!这不仅仅是撕破脸,这简直是直接宣战!是毫不顾忌商业规则和后果的、最极端的挑衅!她疯了吗?!
赵承安和威廉·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林自遥,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苏蔓却是眼睛一亮,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她上前一步,对着赵承安和威廉·李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语气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赵总,威廉先生,请吧。”
“或者,需要我叫保安,‘请’二位出去?”
她特意加重了“请”字的读音,身后的几名精锐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赵承安和威廉·李,那架势,仿佛他们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真的会被毫不客气地“叉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赵承安和威廉·李颜面尽失,再也无法待下去。他们怨毒地瞪了林自遥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然后猛地转身,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逃离了宴会厅。
这场原本象征着胜利与辉煌的庆功宴,最终以这样一种极其戏剧化且充满火药味的方式,戛然而止。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看向林自遥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深深的敬畏。他们终于彻底认清,这位年轻的资本女王,不仅手段凌厉,背景成谜,更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决绝!与她为敌,绝对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林自遥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对陆止低声道:“清理现场,安抚宾客,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了。”
陆止深深地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
林自遥不再停留,带着苏蔓,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宴会厅,将那一片狼藉和喧嚣抛在身后。
坐进返回西山别墅的车里,隔绝了外界,林自遥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但攥着那枚金属片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老板,您刚才……”苏蔓欲言又止,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与担忧交织的潮红。她虽然觉得痛快,但也知道这意味着彻底与两大势力撕破脸,后续的麻烦绝对不会少。
“不必担心。”林自遥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醒,“就算我们不撕破脸,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虚与委蛇,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直接划清界限,也省得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而且……”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枚黑色的∞金属片,眼神幽深:“我们需要集中所有精力,应对真正致命的威胁。桑禾村,‘回响’,北山陵园……这些,才是能要我们命的东西。”
苏蔓看着那枚诡异的金属片,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老板,明晚北山陵园……您真的要去吗?这明显是个陷阱!”
“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林自遥摩挲着金属片冰冷的表面,“那个老者能说出‘回响’、‘钥匙归位’、‘墓门将开’这样的话,说明他对整个局势的了解,可能远超我们,甚至超过‘先生’和‘旁观者’。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接触我,必然有其目的。孤身前往,是风险,也是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
“可是太危险了!谁知道那里等着的是什么?万一……”
“没有万一。”林自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去。桑禾村的变故,小雨的异状,先遣队的失联……我们没有时间再慢慢调查了。这是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获取核心信息、打破僵局的机会。”
她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声音低沉而坚定:“而且,我也很想看看,这个隐藏在最后、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的‘下棋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回到西山别墅,林自遥立刻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她需要为明晚北山陵园之行,做好万全的准备。孤身前往,不代表毫无准备。
她首先联系了“Ghost”,将∞金属片的图像和那两行字的信息传递过去。
“分析这枚金属片的材质、结构以及可能的功能。追踪那个老者在宴会厅内外的一切行踪,尝试进行面部识别和身份溯源。”
“Ghost”的回应很快:
“金属片材质未知,非地球已知任何元素,结构内部存在微型能量回路,功能疑似通讯或定位信标,目前处于休眠状态。无法追踪老者行踪,所有监控画面中其存在感被刻意模糊化,面部识别无结果。”
果然……林自遥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敢如此行事,自然有屏蔽追踪的手段。
她接着开始检查自身装备。“序列之锚”是她最大的依仗,必须确保其状态。她尝试着将一丝精神力注入项链,那幽蓝色的宝石微微闪烁,传来更加清晰的稳定波动,似乎与那金属片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若即若离的联系。
然后,她开始准备一些非常规的“小玩意儿”。一些由“Ghost”提供技术、由陆家秘密工坊打造的,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特殊装备。这些东西无法带太多,但必须精而有效。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悄然流逝。
第二天一整天,林自遥都待在别墅里,调整状态,反复推演今晚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策略。陆止处理完宴会的后续事宜后,也赶了回来,他没有劝阻,只是默默地帮她检查装备,完善计划,并在别墅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确保她出发前和(如果可能)返回时的绝对安全。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缓缓降临。
当子时将近,城市的大部分区域都陷入沉睡之时,林自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外面罩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风衣,将“序列之锚”贴身藏好,那枚∞金属片则放在最容易取用的口袋中。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出发时间,只是在书房留下了一封加密信函,交代了若她未能归来的一些后续安排。
然后,她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独自驾驶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西山别墅,朝着位于城市远郊、在夜色中更显荒凉寂静的北山陵园驶去。
车窗外,灯火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孤独的路灯和沉沉的黑暗。北山陵园的轮廓在远处山峦的映衬下,如同一个匍匐沉睡的巨兽,散发着阴森冰冷的气息。
林自遥将车停在陵园外一片隐蔽的树林旁,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毅然推开车门,步入了那片被死亡与寂静笼罩的领域。
陵园内,月光被浓密的树荫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如同沉默的士兵,列队注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夜风吹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按照金属片上的指示,她朝着陵园最深处、也是年代最久远的那片区域走去。
越往深处,空气似乎越发凝滞冰冷,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笼罩下来。颈间的“序列之锚”开始持续不断地传来温热感,仿佛在预警着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终于,她来到了那片老墓区。这里墓碑更加古老残破,不少已经倒塌,荒草萋萋,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而在墓地中央,一座格外高大的、雕刻着复杂却模糊图案的古老石碑前,那个穿着陈旧中山装、拄着木杖的老者,正如同一尊雕塑般,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到来。
林自遥停下脚步,在距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处于最高警戒状态。
“你来了。”老者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地里回荡,带着一种空灵的回音。
“我来了。”林自遥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要说什么?”
老者缓缓地转过身,月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如同孩童,又深邃得如同古井,里面仿佛倒映着星辰生灭。
他看着林自遥,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体内奔流的“生命序列”和灵魂深处。
“时间不多了,‘回响’的波纹已经触及此界。”老者缓缓开口,说出的却是更加令人费解的话语,“‘钥匙’已被污染,‘守门人’陷入疯狂,‘墓’的平衡正在崩塌。”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林自遥,或者说,指向她颈间隐藏的“序列之锚”:
“你,继承了她血脉与‘锚点’的后来者……”
“是修复裂痕的‘补丁’,亦是引来终末的‘变数’。”
“今夜,不是你选择命运……”
“而是命运,来选择你。”
他的话音落下,手中的木杖猛地顿地!
“咚——!”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仿佛敲击在整个陵园、乃至整个空间的基础之上!以他木杖顿地之处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布满了地面、墓碑,甚至……空气!
整个北山陵园的空间,在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开始寸寸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