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在指尖下微微震动，如同毒蛇的信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那个海外陌生号码，像一只窥伺在暗处的眼睛。
接？可能落入新的陷阱。
不接？可能错过关键线索。
电光石火间，林自遥做出了决定。她按下录音键，然后猛地抓起了听筒，但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也是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仿佛对方也在屏息等待。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冰冷地响起：
“林自遥。”
不是疑问，是确认。
林自遥心脏一缩，声音却稳如磐石：“是我。阁下是？”
“你可以叫我‘旁观者’。”电子音毫无波澜，“送你一份‘礼物’，关于你母亲，苏念。”
母亲！林自遥的呼吸瞬间急促，但她强行压下：“条件？”
“没有条件。”电子音道，“只是提醒你，你查的方向没错，但水很深。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什么意思？”林自遥追问。
“苏念女士当年接触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更危险。‘先生’想要的，也不仅仅是财富。”电子音顿了顿，似乎在下某种决心，“他们有一个名单。你母亲，你，甚至陆止，可能都在上面。”
名单？！她和陆止也在被清除的名单上？！
一股寒意顺着林自遥的脊椎爬上后颈。
“名单在哪？‘先生’到底是谁？”林自遥急声问。
“我不知道‘先生’的真实身份。名单……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电子音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嘲弄？“或许，就在你身边。”
在我身边？！林自遥瞳孔骤缩！
“最后一句，”电子音语速加快，似乎时间紧迫，“小心你信任的每一个人。包括……最亲近的。”
话音未落，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林自遥握着听筒，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小心你信任的每一个人。包括……最亲近的。”
最亲近的……指的是谁？陆止？还是即将到来的苏蔓？亦或是……其他她尚未察觉的人？
这个“旁观者”是谁？是敌是友？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是挑拨离间，还是善意的警告？
信息量巨大，却又迷雾重重！
她立刻回拨那个海外号码，果然已经无法接通。
“陆止！”她对着空气喊道，知道别墅的智能系统会将她的话传到陆止的接收器上。
几乎下一秒，陆止的声音就从书房角落的隐藏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我在。通话内容已录音，正在追踪信号源，对方用了多层跳板，需要时间。”
“他说我和你可能都在‘先生’的清除名单上。还说名单可能就在我身边！”林自遥快速复述重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他让我们小心最亲近的人！”
扬声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后，陆止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沉稳：“我知道了。我会核查所有接近我们的人。但你记住，遥遥，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的承诺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自遥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她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彻底根除。她必须拥有自己的、独立于陆止之外的信息渠道和防御力量。
“苏蔓明天到。”她说道，“我需要你帮她尽快熟悉情况，并给她配备必要的资源和权限。”
“好。”陆止应下，“我会安排。”
挂了内部通讯，林自遥坐回电脑前，将“旁观者”的话反复咀嚼。名单在她身边？会以什么形式存在？电子文件？实物？还是……以人的方式？
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敌人不再仅仅是商场上的对手，而是隐藏在日常生活每一个角落的阴影。
她需要一双能看透数据迷雾的眼睛，一对能监听网络风声的耳朵。
她再次拿起手机，这次，她联系了赵明宇。
电话很快接通，赵明宇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疲惫交织的沙哑：“林小姐！‘星火链’第二阶段测试刚刚完成，效果比预期还好！您……”
“赵总，恭喜。”林自遥打断他，语气严肃，“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可能有点超出技术范畴的忙。”
赵明宇愣了一下，随即郑重道：“您说。没有您就没有星火的今天，只要我能做到，定义不容辞！”
“我需要一个顶级的、绝对可靠的黑客。”林自遥直接说道，“不是那种搞破坏的，是能构建数字堡垒、进行深度网络追踪、甚至能对抗国家级防火墙的高手。你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赵明宇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压低了声音：“林小姐，您要找的……是‘幽灵’那个级别的人？”
“幽灵？”林自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传说中的代号。”赵明宇的声音带着敬畏，“没人知道他是谁，是男是女，是个人还是组织。只知道，没有他渗透不了的系统，也没有他查不到的信息。但他行事全凭喜好，收费极高，而且……极其危险。”
听起来，正是她需要的人！
“能找到他吗？”林自遥问。
“我……我可以试试。”赵明宇的语气不太确定，“只能通过极其隐秘的暗网渠道留言，他会不会回应，什么时候回应，都无法保证。”
“尽力去联系。”林自遥道，“告诉他，钱不是问题。我需要他为我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数字世界，并且……帮我从数据的海洋里，钓出几条隐藏最深的大鱼。”
“好！我马上去办！”赵明宇领命。
结束通话，林自遥靠在椅背上，感觉心力交瘁。寻找“幽灵”如同大海捞针，远水解不了近渴。在“幽灵”出现之前，她必须依靠现有力量自保。
她打开电脑，开始亲自梳理所有与她、与陆止、与母亲苏念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名单。从林家的佣人、公司的员工、到商业上的伙伴……一个个名字看过去，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繁琐而令人沮丧的过程。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亮。
张姨敲门进来，看到她依旧坐在电脑前，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心疼地叹了口气：“林小姐，您又是一夜没睡？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我给您弄点早餐，您必须吃点东西。”
林自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没有拒绝。
吃完简单的早餐，她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苏蔓应该快到了。
她走到客厅等待。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张姨去开门，领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孩。利落的短发，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正是苏蔓。
她一看到林自遥，立刻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冲过来就是一个用力的拥抱！
“自遥！我想死你了！”苏蔓的声音带着哽咽，但更多的是兴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地方可真够气派的！以后咱们就在这儿指挥千军万马，把那些龟孙子都干趴下？”
她还是老样子，热情得像一团火。
林自遥被她抱得有些僵硬，但心里那块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团火烤化了一丝。她轻轻拍了拍苏蔓的背：“欢迎入职，苏蔓。”
苏蔓松开她，豪气地一挥手：“老板！别客气！以后有啥脏活累活，尽管吩咐！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林自遥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些许。她将苏蔓带到准备好的房间，简单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和初步的工作内容——先从梳理她刚才列出的人员名单开始，利用苏蔓在社会层面和信息搜集上的灵活性和直觉。
苏蔓听得两眼放光，摩拳擦掌：“没问题！挖黑料查背景我最在行了！保证把那些牛鬼蛇神的老底都掀出来！”
安顿好苏蔓，林自遥回到书房。刚坐下，加密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赵明宇发来的信息，内容简短，却让她精神一振：
【林小姐，‘幽灵’回信了。只有一个词，和一个加密链接。】
下面附着的那个词是——
“有趣。”
以及一串复杂得如同天书的字符链接。
“幽灵”……竟然这么快就回应了？！
林自遥看着那个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加密链接，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在确保电脑已做好最高级别隔离防护后，点开了它。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然后，一行白色的、如同代码流淌般的文字，缓缓浮现——
“你的敌人，在防火墙之外，也在信任之内。”
“想建立堡垒，先认清你自己。”
“第一个任务：找出你系统中，被我植入的三个后门。限时24小时。”
“证明你的价值，否则，免谈。”
文字消失，屏幕恢复正常。
林自遥看着恢复如常的桌面，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幽灵”……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已经测试了她一遍？！还给她下了战书！
而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动的手脚！
这个“幽灵”，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但同时，也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立刻起身，走向隔壁临时为苏蔓准备的办公室，推开门，对着正在兴奋熟悉新设备的苏蔓，语气凝重：
“苏蔓，计划有变。”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向外查。”
“是向内，清理门户。”
“找出我们系统里，被‘幽灵’埋下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