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速。
林自遥闭目凝神,任由那浓郁温和的灵气如同母亲的抚慰,丝丝缕缕地浸润着她干涸龟裂的经脉与布满裂痕的力量核心。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在这灵气的滋养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坚冰,缓慢而坚定地消融着。虽然距离恢复力量依旧遥不可及,但至少,那种生命不断流逝的恐慌感,被这股磅礴的生机暂时驱散了。
她放空思绪,不再去纠结失去的力量,不再去忧虑未来的险阻,只是纯粹地感受着此地的宁静与祥和,感受着身边陆止平稳的呼吸和那无声却坚实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连视线都清晰了不少。转头看去,陆止依旧安静地坐在身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守护着稀世珍宝。
“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
“好多了。”林自遥诚实地回答,甚至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无力,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如灌铅,“这里……很神奇。”
“祖地灵气虽好,但也不能久待,过犹不及。”陆止见她气色确实好转,心中稍安,起身道,“我们该回去了。”
他再次将她抱起,稳步向外走去。离开溶洞,山壁无声合拢,将那片灵秀之地重新隐藏。
回程的车里,林自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苍翠山景,忽然开口:“我想去个地方。”
“嗯?想去哪儿?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陆止微微蹙眉。
“不去远,就在市区。”林自遥转过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种他许久未见的、近乎任性的光芒,“我想去……游乐园。”
“游……游乐园?”陆止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实在不像是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失去所有力量的林自遥会提出的要求。
“对,游乐园。”林自遥的语气却很坚定,带着一丝追忆和……释然,“前世加上今生,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太累了。现在好不容易……暂时尘埃落定,我想去体验一下,普通人最简单、最直接的快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止有些错愕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带我‘好好体验生活’吗?太子爷,说话要算话。”
看着她眼中那微弱却顽强的光彩,陆止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去京市最大的那个梦幻乐园,清场。”
“不用清场。”林自遥却打断了他,“我想看看……热闹。”
陆止深深看了她一眼,改口道:“那就不清场,加强安保,低调行事。”
……
一个小时后,乔装打扮主要是林自遥戴着帽子和口罩,陆止则简单换了身休闲装的两人,出现在了梦幻乐园的入口。即便是工作日,乐园里依旧人流如织,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情侣们的嬉闹声以及各种游乐设施运转的轰鸣声。
这喧嚣而充满活力的氛围,与林自遥过去所经历的血雨腥风、尔虞我诈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和不适应。
陆止推着轮椅林自遥坚持要坐轮椅,以免体力不支,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他显然极不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眉头微蹙,周身那久居上位的清冷气场与周遭的欢乐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林自遥却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她看着那些牵着气球奔跑的孩子,看着在旋转木马上欢笑的情侣,看着拿着、一脸满足的年轻人……这些都是她前世作为豪门养女、今生作为复仇女王,都未曾真正体验过的、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
“想去玩哪个?”陆止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林自遥目光扫过那些刺激的过山车、大摆锤,最终落在了乐园中央那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摩天轮上。
“那个吧。”她指了指摩天轮,“看起来……比较适合现在的我。”
陆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摩天轮确实是最温和、最省力的选择。
他们买了票,通过VIp通道,坐进了一个独立的、视野极佳的座舱。座舱缓缓上升,脚下的乐园变得越来越小,如同一个微缩的模型,城市的轮廓在远处逐渐展开。
座舱内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将舱内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自遥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没有说话。
陆止坐在她对面,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夕阳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看着她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却依旧带着一丝脆弱和迷茫的眼睛,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他知道,她看似平静,但失去力量的打击,以及未来可能依旧存在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她今天反常地要求来这里,更像是一种……对“正常生活”的短暂逃避和渴望。
“遥遥。”他轻声唤她。
林自遥转过头,看向他。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陆止问。不是指这一世家族晚宴上的重逢,而是指……更早之前。
林自遥眼神微动,陷入了回忆。那并非什么美好的初遇,甚至充满了算计和防备。
“记得。”她淡淡地说,“当时觉得,你这个京圈太子爷,眼睛长在头顶上,又装又冷,难搞得很。”
陆止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座舱里回荡,带着一丝磁性。“那你呢?像只浑身是刺的野猫,明明需要帮助,却偏偏摆出一副‘谁敢靠近就挠死谁’的架势。”
林自遥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
“后来……”陆止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看着你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一次次被打倒又咬着牙爬起来,看着你明明满心仇恨,却始终保留着一丝不该有的底线和……柔软。”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林自遥的心上。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就忍不住追随着你。看你算计别人时,觉得你真他妈帅;看你受伤虚弱时,心疼得想毁掉所有让你难过的人和事;看你终于大仇得报,明明站在了顶峰,眼里却空落落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狭小的空间,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
“林自遥,我不管你是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女王,还是现在需要坐轮椅的‘病号’。我爱的,就是你这个人,这个灵魂。你的坚强,你的脆弱,你的算计,你的偶尔犯傻……所有的一切。”
“力量没了,我们可以一起找回来。找不回来,也没关系,我陆止,护你一辈子周全,让你永远不用再勉强自己坚强。”
“所以,别怕,也别觉得是累赘。”
“以后的路,我背着你走。”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华丽的誓言,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魄。那是一种超越了外表、力量、地位的,直达灵魂的认同与守护。
林自遥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深情。前世的误解,今生的相伴,生死关头的舍命相护……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凝聚成眼前这张俊美而坚定的脸。
心中那块冰冷的、因为失去力量而竖起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她慌忙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
陆止却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迫使她转回来,面对自己。他的拇指,温柔地拭去她眼角那即将滑落的泪珠。
“别躲。”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座舱此时,正好升到了最高点。脚下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头顶是渐渐浮现的稀疏星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止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带着无比的珍视和承诺,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覆上了她微凉的唇瓣。
这是一个迟到了两世的吻。
没有掠夺,没有侵略,只有无尽的温柔、安抚和那沉淀了太久太久的、刻骨铭心的爱意。
林自遥僵硬了一瞬,随即,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温暖的触感席卷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和不安。她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着。
在这个小小的、悬于城市之巅的座舱里,所有的仇恨、算计、力量得失,似乎都被暂时遗忘。只剩下两颗紧紧相依的灵魂,在星空与灯火的见证下,许下了无声的永恒。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林自遥的脸颊染上了绯红,在夕阳最后的余晖和舱内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陆指看着她羞赧却不再闪躲的眼神,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他低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这下,盖章认证了。”他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林自遥,你跑不掉了。”
林自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的时刻,林自遥戴着的那个健康监测手环,屏幕再次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这一次,显示的并非乱码,而是一个极其模糊、扭曲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骷髅头图案,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在遥远大洋彼岸,某座守卫森严的地下基地深处。
一个巨大的、布满各种精密仪器和能量管道的房间中央,一个被浸泡在幽绿色液体中、仅剩下半截残破身躯、连接着无数线缆的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疯狂,以及……一丝刚刚被某种特殊波动惊醒的、贪婪的狂喜!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的诡异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起来:
“找到……你了……”
“我的……‘另一半’……”
“这次……你……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