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一个人从山洞出来……眼睛全黑……拿着钻石项链……”
苏蔓压低声音、带着惊骇的汇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寒冰,狠狠砸在林自遥的心湖,瞬间冻结了庆功宴喧嚣背景下的所有温度。
失联的先遣小队……黑化的小雨……突然现身的钻石项链……
桑禾村的诡异与危险,远超她的最坏预计!那不仅仅是信号屏蔽,更可能存在着某种能够侵蚀、控制甚至扭曲心智的恐怖力量!而那条项链——那把可能开启金属盒子的“钥匙”,竟然以这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被“小雨”或者说,控制了她的那个存在握在了手中!
这不再是简单的线索或者陷阱,这更像是一种……宣告。来自那个隐藏在桑禾村深处、被称为“山灵”或者更恐怖存在的、赤裸裸的挑衅和展示力量!
林自遥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冰冷的杯壁几乎要被她捏碎。体内那初步稳定的基因力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恶兆的消息而剧烈躁动起来,与颈间“序列之锚”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温热警告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刺痛。
但她脸上那无懈可击的、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具,却没有出现一丝裂痕。甚至在周围宾客看来,她只是与心腹下属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无关紧要的交流。
“知道了。”她对着苏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吐出三个冰冷到极致的字眼,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稳住。
苏蔓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退到一旁,但眼神里的担忧和紧张却无法完全掩饰。
陆止就站在林自遥身侧,虽然没听清苏蔓的具体汇报,但从林自遥瞬间绷紧的背脊和苏蔓骤变的脸色,他已经猜到桑禾村那边出了大事。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用身体为她隔绝了更多探寻的视线,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林自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将杯中残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无法浇灭胸腔里那团因为局势失控和被挑衅而熊熊燃烧的火焰。
庆功宴还在继续,音乐悠扬,笑语喧哗。但林自遥却感觉自己和陆止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隔绝的气泡中,外界的浮华喧嚣如同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幻影,模糊而不真实。真正的风暴,已经在遥远的桑禾村,以一种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悍然降临。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先遣小队失联,意味着常规的救援和探查手段已经失效。“小雨”的状态诡异,项链落入其手,情况危急且不明。桑禾村的力量能够隔空影响甚至控制人的心智,这已经涉及到了精神层面的攻击,防不胜防。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但如何行动?派更多的人去送死?还是……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脑海。
她放下酒杯,对陆止低声道:“帮我稳住场面,十分钟。”
然后,她无视了周围几个试图上前攀谈的宾客,径直朝着宴会厅一侧的贵宾休息室走去。苏蔓立刻跟上。
进入休息室,反锁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林自遥立刻接通了与“Ghost”的加密频道,语气急促而冰冷:
“‘Ghost’,中断所有非必要运算,集中全部资源,分析桑禾村能量场结构!我要知道那个信号屏蔽和心智影响力量的源头、作用范围以及……可能的薄弱点!”
“指令已接收。资源倾斜中……分析启动。警告:目标区域能量场结构极其复杂且具有活性,强行分析可能引发未知反噬。”“Ghost”的回应带着罕见的警示。
“执行!”林自遥毫不犹豫。
“是。”
紧接着,她拿出那张“旁观者”留下的皮纸地图,目光死死盯着上面那个暗红色的【墓】字。既然“旁观者”留下了这张地图,他们是否预料到了桑禾村的变故?他们是否……留下了后手?
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或者说,是体内那初步稳定的基因力量,缓缓注入皮纸之中——嗡!
皮纸上的【墓】字,骤然亮起一层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同时,林自遥的脑海中,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段破碎而模糊的信息流——
那是一个坐标!一个比地图上标记的“葬神谷”更加精确、更加深入昆仑山脉的坐标!同时,还有几个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字眼:【……心……障……破……妄……】
坐标!以及……“心障”、“破妄”?
这是什么意思?是进入“净化之墓”的方法?还是应对桑禾村那种心智影响力量的提示?!
林自遥来不及细想,立刻将脑海中那个精确坐标记录下来,发给“Ghost”进行二次确认。
几乎在她发出坐标的同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陆止沉稳的声音:“遥遥,有几位‘客人’,不请自来,想见见今晚的主角。”
他的语气平静,但林自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冷意。
不请自来的客人?在这种时候?
林自遥与苏蔓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裙摆和神色,重新挂上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具,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除了陆止,还站着三位气质迥异、却都散发着不容小觑气息的“客人”。
一位是穿着剪裁合体的唐装、手持沉香木手串、面容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他笑容可掬,眼神却深邃如渊,正是之前与那家接收瑞士资金的欧洲基金会往来密切的某豪门话事人,赵承安。
另一位则是一位穿着高级定制西装、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欧洲人,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商业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是某国际生物科技巨头在亚太区的代表,威廉·李。
而最后一位,则让林自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个穿着极其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微微佝偻着背的老者,他手里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仿佛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老人。但林自遥颈间的“序列之锚”,却在看到这个老者的瞬间,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带着警示意味的灼热感!
这个老者……绝不普通!
“林小姐,陆总,冒昧打扰。”赵承安率先开口,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今晚的宴会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林小姐提出的‘特殊环境资源开发’,更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威廉·李也操着流利的中文接口道:“不错。我们公司对一切具有潜力的新领域都抱有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可能与生命科学前沿相关的领域。”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自遥,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而那个中山装老者,则始终沉默着,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他手中那根木杖的杖尖,却极其轻微地、一下下点着地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仿佛能敲击在人心灵深处的笃笃声。
林自遥心中冷笑。豺狼虎豹,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下场试探了。赵承安代表的是“先生”渗透的资本势力,威廉·李代表的是对“生命序列”垂涎三尺的国际巨鳄,而这个神秘的老者……恐怕来头更大,可能与“旁观者”或者桑禾村的力量有关!
她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语气从容:“赵总,威廉先生,还有这位老先生,过奖了。‘遥遥领先’只是立足于自身优势,进行一些前瞻性的布局而已。至于具体内容,涉及商业机密,不便多谈。”
她四两拨千斤,将话题挡了回去。
赵承安笑容不变:“理解,理解。不过,我们对于合作,始终抱有最大的诚意。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私下深入聊聊?”他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拉拢和试探。
威廉·李也附和道:“我们公司也愿意提供最先进的技术支持和庞大的资金。”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山装老者,忽然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仿佛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直直地看向林自遥,声音沙哑而缓慢地开口,说的却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小姑娘……你身上的‘味儿’……不对。”
“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小心……‘回响’……”
他的话音落下,也不等林自遥回应,便拄着木杖,转身,颤巍巍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那笃笃的杖击声,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跳间隙,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赵承安和威廉·李似乎对老者的离去并不意外,只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看向林自遥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明。
“回响”?又一个新的、充满不祥意味的词语!
林自遥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桑禾村的剧变,不请自来的“客人”,神秘老者的警告……所有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在此刻露出任何怯懦或破绽。
她迎着赵承安和威廉·李探究的目光,唇角重新勾起那抹自信而冰冷的弧度:
“多谢诸位关心。不过,‘遥遥领先’的路,向来是自己走出来的。”
“合作与否,取决于彼此的筹码和……时机。”
“至于不该去的地方?”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世上,还没有我林自遥不敢去,不能去的地方!”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微变的赵承安和威廉·李,对陆止和苏蔓示意了一下,转身,重新走向那喧嚣浮华的宴会中心。
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仿佛刚才的一切插曲,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微风。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因为那个神秘老者离开时,悄无声息塞入她手中的、一个冰冷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而在疯狂地悸动。
金属片上,只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无穷大)。
以及一行细如蚊蚋的小字:
【“回响”将至,“钥匙”归位,“墓”门将开。】
【欲破局,明日子时,北山陵园,孤身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