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地点，就定那里。”
林自遥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紧绷肃杀的气氛，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温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陈经理和苏蔓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喜和放松的神情。天知道这段时间他们跟着这位杀伐果断的老板，神经绷得有多紧，都快忘了正常生活是什么样子了！
陆止看着林自遥站在阳光下的背影，那纤细却仿佛能扛起整个世界的脊梁，此刻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为纯粹的温柔与纵容。
“好。”他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我来安排。”
他拿出手机，甚至没有查看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预订情况，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几分京圈太子爷的疏离与不容置疑：“金融街，L‘étoile，今晚，包场。”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直接包场。
这就是陆止的效率与风格。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任何为难，立刻应承下来。
陈经理和苏蔓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卧槽老板\/太子爷牛逼”的震撼。
林自遥转过身，对陈经理道：“通知所有参与了这次行动的核心成员，今晚放假，L‘étoile，准时到。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老板！我这就去通知！大家肯定高兴疯了！”陈经理激动地搓着手，快步离开去传达这个好消息。
苏蔓也兴奋地跳了起来：“米其林三星！包场！老板我爱你！”她冲过来想给林自遥一个拥抱，但看到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又讪讪地停住了，只是嘿嘿傻笑。
林自遥看着苏蔓脖子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点，眼神柔和了一瞬：“你也辛苦了，晚上多吃点。”
“必须的！我要把他们的招牌菜全点一遍！”苏蔓挥舞着拳头，活力满满。
……
夜晚的金融街，流光溢彩，奢靡繁华。L‘étoile餐厅位于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拥有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绝佳视野。平时这里一座难求，是无数名流富豪彰显身份的地方。
而今晚，餐厅门口挂上了“私人活动，暂停营业”的牌子。内部，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悠扬的现场爵士乐流淌，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穿梭，为唯一的宾客们提供服务。
“遥遥领先资本”的核心团队成员们，几乎都到了。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包括陈经理带领的金融操盘手、苏蔓发展的信息搜集小组骨干、以及陆止派来支援的技术和安全团队代表，大约二十多人。大家脱下了平日里严肃的职业装，换上了得体或略显正式的便服，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和兴奋。
看着眼前精致的餐点、昂贵的酒水、绝佳的视野，以及身边并肩作战的同伴，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在资本市场上与林家、顾家、周家杀得你死我活，在废弃工厂里经历枪林弹雨，而现在……他们竟然坐在了京市最顶级的餐厅里，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林自遥和陆止是最后到的。
当两人并肩走进餐厅时，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
林自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红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气场却不再像平时那般咄咄逼人，多了一丝慵懒与矜贵。她只是略施粉黛，却已明艳不可方物。
陆止则是一身经典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商场的冷峻，多了几分随性的优雅。他站在林自遥身边，无论是外形还是气场，都无比契合。
众人看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感激，甚至还有一丝……磕到了的兴奋？
“老板好！陆总好！”大家纷纷起身问候。
林自遥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她拿起服务生递来的香槟，走到餐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略带陌生的面孔。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刻意煽情，却带着一种真诚的力量，“我们一起，打了几场硬仗。林家倒了，顾家垮了，周家也被我们吞并了。这些，都是在座每一位，用智慧、汗水，甚至勇气换来的。”
她顿了顿，举起手中的酒杯：“这第一杯，敬我们自己。敬我们的并肩作战，敬我们的……遥遥领先！”
“敬遥遥领先！”所有人齐声响应，激动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瞬间被点燃！
“这第二杯，”林自遥的目光与陆止交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看向众人，“敬我们的合作伙伴，陆止陆总。没有他的鼎力支持，我们不会这么顺利。”
陆止也举起了杯，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合作愉快。敬……林老板。”
两人隔空碰杯，眼神交汇的瞬间，似乎有某种无形的电流闪过。底下众人看得心照不宣，纷纷起哄，再次干杯。
“这第三杯，”林自遥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但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一种充满野心的光芒，“敬未来！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遥遥领先’的未来，必将更加辉煌！”
“敬未来！敬老板！”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三杯酒下肚，现场的气氛彻底热烈起来。大家开始尽情享受美食美酒，互相交谈，分享着这段时间的惊险与趣事。音乐声，谈笑声，杯觥交错声，汇成了一曲胜利的乐章。
苏蔓彻底放开了，拉着几个信息组的姐妹，挨个桌子“敬酒”（以果汁代酒），俨然成了气氛组组长。陈经理也和几个操盘手勾肩搭背，回忆着做空周氏时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
林自遥和陆止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中都有些感慨。
“很久没看到他们这么放松了。”陆止轻声道。
“是啊。”林自遥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目光有些悠远，“有时候我也会想，除了复仇，我带着他们走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路是自己选的，也是对是错，走了才知道。”陆止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声音低沉，“但至少，你给了他们一个值得奋斗的目标，和一个……能看到回报的希望。”
林自遥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他，灯光下她的眼眸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陆止，你后悔吗？后悔……和我绑定在一起？这条路，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陆止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深邃而坚定：“我唯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有更早找到你，保护好你。”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林自遥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痛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匆忙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身，借口离开，需要一点空间来平复突然加快的心跳。
走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上，林自遥看着镜中自己微红的脸颊和有些慌乱的眼神，不禁有些懊恼。她林自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动摇了？
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冷静了一些，她才转身往回走。
然而，就在她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露台入口时，却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压低的、带着异国口音的英语交谈声。其中一个声音，让她瞬间停住了脚步，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
那个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种她刻入骨髓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熟悉感！
是那个“旁观者”！那个用变声器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小心身边人的“旁观者”！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餐厅今晚不是被陆止包场了吗？！
林自遥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露台的磨砂玻璃门，试图听清里面的对话。
“……东西已经到手……‘钥匙’的状态不太稳定……”
“……‘先生’很不满意……这次的损失太大了……”
“……必须尽快进行‘最终阶段’……不能再出差错……”
“……‘暗影’那边……似乎也有所察觉……”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耳中，每一个都让林自遥的心沉一分！
东西到手？是指母亲的数据被他们截留了一部分？钥匙状态不稳定？是指她吗？最终阶段？暗影察觉？
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先生”的势力并未因为这次挫败而停止，他们可能在酝酿着更疯狂、更紧急的行动！而且，“暗影”这个神秘的组织，似乎也与“先生”处于某种对立或竞争状态？
就在这时，露台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林自遥心中一惊，立刻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放置清洁工具的暗格里，屏住呼吸。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两个穿着侍应生服装、但气质完全不像服务生的男人走了出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朝着走廊另一端离开。
林自遥透过暗格的缝隙，死死记住了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轮廓和一个耳后明显的疤痕。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从暗格里出来，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旁观者”竟然能混进被陆止包场的餐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先生”的渗透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甚至可能……陆止的身边，或者她的团队里，依旧有内鬼？！
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再次被巨大的危机感和疑云笼罩。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主餐厅。
庆祝还在继续，气氛依旧热烈。但林自遥的心，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看着眼前一张张欢笑的脸，看着坐在主位、目光一直追寻着她的陆止，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孤独。
这场庆功宴，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真正轻松。
她走到陆止身边坐下。
陆止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林自遥摇了摇头，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然后举起杯，对着所有人，脸上重新挂上了无懈可击的、明艳的笑容：
“来！今晚不醉不归！”
“我请客！”
“陆cEo，”她侧头看向陆止，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刻意的、近乎挑衅的妩媚，“付钱。”
在众人更加热烈的起哄和欢呼声中，她将杯中那灼热的液体，一饮而尽。
仿佛要将那刚刚窥见的、冰冷的真相，连同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一起……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