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阳光正烈,顾云生的身子不禁踉跄几步,但又很快将背上的东颜向上提了提。
他看着前方,喉头滚动。
剑阁不愿他回,在意料之中,可竟连师妹也拒之门外。
东颜重伤,而顾云生本命剑受损,一直未好,长此以往,可坚持不住。
顾云生抬头看了看天空,烈日刺眼。
今晚天黑之时,若还是不行,只能离开了。
可惜,夕阳西下的时候,顾云生已经有些坚持不住,某一刻要栽倒时,有一双扶住了他。
“云生,随我回剑阁。”
顾云生一愣,艰难抬头,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正微笑的看着他。
“师兄……”
“我在,剩下的交给我。”
顾云生沉默一瞬点点头,“好……”
他刚说完便晕了过去,年轻人见状唤来一男一女,将顾云生和东颜分别背起。
“阁主,咱们这么做,老阁主那边……”背着东颜的姑娘语气有些担心。
“无妨!”阁主摆摆手,笑道,“如今,我才是剑阁阁主。”
“带他们进去。”
“好。”
他们行至外的广场前,便被人拦住。
东郭背着手站在上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们,眼中意味不明。
阁主一愣笑道,“老阁主,不招待老朋友,这是干什么,太阳挺大的。”
东郭沉默一瞬,淡淡道,“剑阁已有大师兄,你将外人带进来是何意?”
阁主挑眉,“这外人,指的是?”
“顾云生。”
“呵呵……”
阁主轻笑一声,随后伸手在东颜身上一探,一具尸体被他丢在东郭脚边。
“老阁主上了年纪,这外人已经被师妹杀了,至于顾云生,乃是我剑阁大师兄!”
“东流!!”东郭语气沉了几分,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嗖嗖嗖~
四道人影落在阁主面前,他们皆是白发老者,穿着一身淡白素衣,只有胸口有一把小剑的装饰。
他们出现后,先是朝阁主点点头,这才一同看向东郭。
东郭皱眉,“连你们四个也要拦我。”
四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笑道,“老阁主,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咱们何必多管闲事?”
东郭:“……”
这时阁主笑道,“老阁主,要不回去休息?”
“东流!”东郭眯眼,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如今翅膀硬了?”
“那倒是没有,只是老阁主有些……”
阁主东流语气冷了几分,“有些多管闲事了。”
“你……”
东郭刚要动,那四人立刻靠近了些。
“你们……”
东郭气急,最终甩袖离去。
就在这时,东流又说道,“老阁主不要忘了,我当阁主是所有剑阁之人共同认可,而非老阁主传位,你打碎顾云生本命剑,又蛊惑剑童多次去蜃楼找事。”
“这些,我可以看在情分上既往不咎,可你不该引外人进剑阁,好在师妹已经将其斩杀,否则必给剑阁招来祸事。”
“老阁主,人老了,还是多看看家人吧。”
东郭止步,却没有回头,许久才踱步离去,看起来极为生气。
盯着东郭的背影看了许久,东流这才转身离去。
等顾云生和东颜被安排好后,东流又找来一位老人。
“阁主找我,想来是有事……”
老人自来熟的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同样的白发老人,但这个有很长的白胡子,且将胡子扎成了一个小辫,看起来有些滑稽。
东流想了一会才说道,“我和东郭前辈撕破脸皮了。”
老人一愣笑呵呵,“老夫早就料到有今日,当初东郭并不愿退位。”
东流:“……”
“行了,你们三个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如今你成阁主,自当护着他们,至于东郭那边,我提壶酒去看看他,你不用多虑。”
东流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东流你要记住,宗门最忌青黄不接。”
“好……”
“那老夫先去了,东郭那小子就爱钻牛角尖。”
“……”
老人行至门口,忽又止步,回头看向东流笑道,“趁早做些准备吧,天榜结束了,蜃楼楼主被东郭所伤,他们咽不下这口气的。”
东流一愣苦笑道,“前辈有所不知,不止是此事,那涂山渺渺不知所踪,传闻也是温言干的。”
老人疑惑,“温言?”
“那个大师兄……”东流提示道。
“胡闹!”老人气的吹胡子瞪眼,随后挥袖离去,也不知还去不去寻东郭。
东流:“……”
他本来还想去蜃楼拜访一番,如今怕是难以善了。
东郭想扶植一个傀儡大师兄,可他有没有想过会给剑阁带来麻烦?
还是说此举另有所图?
东流一时间拿不准,但伤了方寸,又致涂山的人了无音讯,对方一定会找来。
另一边,老头提着酒去寻东郭的路上,碰到了李星火父子。
“儿子,喊叔叔!”
“叔叔好……”
老人:“……”
李星火大笑,“哈哈,剑翁,劳资来了这么久,如今要走了,你才舍得出来。”
“对了,你结婚了没,不会还是个老处男吧?”
剑翁冷漠脸,“赶紧滚!”
“滚就滚,这剑阁没什么意思,不如老婆孩子热炕头!”
“儿子,咱们走,回去让你娘烙大饼吃!”
“……”
看着父子俩说说笑笑的背影,剑翁手指动了动,神色莫名。
若没有东郭和李星火争风吃醋之事,如今李星火夫妻也该是剑阁之人。
……
时光流转,令东流意外的是,蜃楼没有动静,甚至涂山也没有前来。
春去秋来,十年又十年。
这一年,冬雪初落之际,拾梦楼打烊后,温言披着毛大衣站在窗口盯着外面怔怔发呆。
北国常年落雪,可今年格外的冷,天色还未完全黑,街道上已人烟稀少。
“公子,来吃饭了。”
老吴端着一锅热汤进来,放下后又用搓搓手,呼出大量的白气,“这天,可真冷啊……”
温言笑笑,走过去坐下,又将热好的酒给老吴倒了一碗。
老吴拿起来喝了一口笑道,“公子快趁热吃,这是城中新来的羊肉,很鲜。”
温言点点头,刚拿起筷子又放下,“老吴,我等在这里,温温和白羊真的会回来吗?”
老吴一愣笑道,“会的,当年温温不也等来了公子吗?”
“至于白公子,他们会一起回来的。”
温言:“……”
“老吴,当初多谢收留温温,这杯我敬你。”
“好……”
屋内热气升腾,迷了两人眼,没一会温言又说道,“小时候,也有这样一场雪,姐姐带着我打雪仗,那时候她说皇家没什么意思,要带着我游遍大荒。”
“此事,如今想来,仍记忆尤深。”
老吴举起酒杯笑道,“公子,那一天会来的,到时候我给你们牵马同游。”
“希望如此。”
“……”
风雪镇的雪格外的大,曾牛正在给爷爷上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了动静,等他出来时,才发现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孩童抱着一个破包裹鬼鬼祟祟的溜进了院子里。
她穿着一个破布袄,蹲在院子的篱笆下,怀中的包裹抱的很紧,见曾牛出来,她神色更是紧张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曾牛愣住,又四周打量一圈,才确定对方只有一个人。
这样的风雪夜,一个十岁的孩子……
曾牛想了一会,进屋拿出两个热乎乎的馒头走过去,那小姑娘愣了一瞬,才抓起馒头放进嘴里啃,颇有些狼吞虎咽。
见状,曾牛又递给她一壶热水并问道,“小朋友,你家人呢?”
小姑娘想了一会,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叫什么?”
“温温。”
曾牛一愣,“姓温,名字也是温?”
“不知道,温温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温温知道要去找阿言,我们约好了。”
“谁是阿言?”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