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正月初一,蒙古工业区。
天刚破晓,边境巡逻队的战士们已经完成了新年第一次边防巡查。赵铁柱班长看了看怀表,七点整。他望向南方,知道今天北京那边有重要外事活动。
同一时刻,北京外交部值班室内,周文远副主任译出了凌晨收到的加密电报。他沉思片刻,拨通了通往蒙古的红色专线。
---
蒙古家属院厨房里,饺子在沸水中翻滚。刘军接完电话走进来:“外交部周主任的电话。伊拉克方面秘密联系,想采购我们的战机。他们正月初八抵京,希望你能参与。”
朱琳用漏勺搅动锅中的饺子:“他们要什么机型?”
“电报里明确提到了‘中型轰炸机’,但对战斗机也有兴趣。”刘军接过碗筷,“周主任说,咱们有些即将退役的机型如果能出口,对国内建设是件好事。”
朱琳点点头。她清楚国家需要什么——新建的电子厂、待维护的精密机床、等待硬化的乡村道路。
---
正月初六清晨,运-4专机从蒙古机场起飞。四台大功率活塞发动机轰鸣着,将这架由轰-4轰炸机改装的运输机推入晨光。
机舱内,朱琳翻阅着技术档案。李萍汇报道:“按照指示,我们将展示歼-1战斗机、轰-2轻型轰炸机和轰-4中型轰炸机。歼-3和轰-6不在展示范围。”
“歼-1的库存还有多少?”朱琳问。
“完整机体十二架,另有八架可用于拆解备件。”李萍翻看记录,“弹药储备充足,30毫米炮弹库存超过五万发。”
朱琳望向舷窗外。云海之上,机翼反射着朝阳的金光。她想起一九三二年——歼-1原型机在智利试飞场首飞。这款双发重型战斗机的设计初衷就是对地攻击,一门30毫米机炮配备一千发弹药,足以撕裂任何地面目标。
十七年过去了。
---
正月初八,北京西郊机场。
晨雾中,三款战机静静陈列:歼-1重型战斗机庞大的双发机身透着威严,轰-2轻型轰炸机线条流畅,轰-4中型轰炸机如巨鸟般屹立。
外交部周主任陪同朱琳站在观礼台前。看着机群,他轻声说:“1937年抗战爆发时,咱们连像样的飞机都造不出来。现在……”
九点整,三辆黑色轿车驶入机场。伊拉克代表团七人下车,为首的阿卜杜勒·拉赫曼目光锐利。简短寒暄后,他直接道:“我们希望重点考察对地攻击能力强的机型。”
“请。”朱琳引导众人走向停机坪。
---
展示从歼-1开始。
地勤人员打开机头检修盖,露出那门GA-30型30毫米机炮。粗壮的炮管、复杂的供弹系统、可容纳一千发弹药的弹鼓,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它的威力。
“这是我们专门设计的对地攻击机型。”朱琳介绍,“装备两台玲珑一号活塞发动机,单台1200马力。虽然最大速度只有每小时480公里,但低空稳定性极佳,适合执行对地精确打击任务。”
飞行员启动了右侧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中,巨大的三叶螺旋桨开始旋转。
“可以看看射击演示吗?”拉赫曼问。
朱琳点点头。地勤人员将飞机牵引到专用射击区域,在五百米外布置了模拟装甲目标的钢板。
飞行员瞄准,击发。
“砰——砰砰砰——”
30毫米炮弹撕裂空气,弹着点密集地覆盖了目标区域。硝烟散去后,三厘米厚的钢板已被撕开数个骇人的破洞。
伊拉克技术人员快步上前测量弹孔尺寸,低声交换着意见。
“备弹量?”拉赫曼追问。
“标准配置一千发,可根据任务需要增加到一千五百发。”朱琳说,“这款机型在设计时参考了未来攻击机的理念——重装甲、大载弹量、生存能力强。驾驶舱周围有15毫米装甲钢板,关键系统都有冗余设计。”
拉赫曼仔细查看了机翼下六个重型挂架:“载弹量?”
“除机炮弹药外,可额外挂载两吨炸弹或火箭弹。”朱琳示意地勤展示挂载方案,“对地攻击时,通常搭配四具57毫米火箭发射巢和两枚250公斤炸弹。”
“生产年份?”
“1932年定型,1934年量产。经过三次重大改进,目前主要用于对地支援和边境防御。”
拉赫曼认真记录着数据,显然对这款机型产生了浓厚兴趣。
---
轰-2的展示相对简短。这款双发轻型轰炸机载弹量1.5吨,航程1500公里,技术水平中规中矩。伊拉克技术人员拍摄了一些细节照片,便转向下一款。
当众人来到轰-4停机区时,气氛凝重起来。
四架庞大的轰炸机如钢铁巨兽般静卧。拉赫曼走近其中一架,伸手触摸冰冷的蒙皮。机头透明领航舱内,复杂的导航设备隐约可见。
“可以看看弹舱配置吗?”
地勤打开机腹舱门。宽敞的弹舱内,重型挂架系统可挂载八枚500公斤航弹,或四枚一吨级重磅炸弹。
“标准载弹量八吨,最大可增至十吨。”朱琳介绍,“航程6800公里,带四吨弹药时作战半径2800公里。自卫武器为机头机尾各一门30毫米机炮。”
“发动机配置?”
朱琳示意打开发动机舱。四台巨大的星型活塞发动机呈现在众人面前,每台都有九个气缸。
“玲珑三号发动机,单台1850马力。”她说,“1935年立项,1938年定型。虽然是活塞发动机,但我们改进了增压系统和冷却设计,高空性能优于同期欧美产品。”
技术人员检查了发动机状态,测量了几个关键尺寸。
“这批飞机飞行时数多少?”拉赫曼问到了关键。
“大部分在4000到5500小时之间。”朱琳如实回答,“按设计寿命,还可安全使用2000到3000小时。如果进行延寿改装,还能增加1500小时。”
---
会议室内,茶已换过三巡。
拉赫曼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二十架轰-4,四十架歼-1,十五架轰-2。包括全部弹药、备件和人员培训。”
周主任看了朱琳一眼,缓缓道:“这个数量不小,我们需要评估生产能力。”
“可以分三批交付。”拉赫曼早有准备,“第一批今年内交付:六架轰-4、十五架歼-1、五架轰-2。剩余的分两年完成。”
他顿了顿:“付款方式可以用黄金,也可以用石油——我们知道贵国工业发展需要能源。”
短暂的沉默后,朱琳开口:“技术上可行。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所有飞机的无线电和导航设备需要换装出口版本。”朱琳语气平静但坚定,“第二,全部培训必须在中国境内进行,由我方教员负责,培训周期不低于六个月。”
拉赫曼与助手低声商议后点头:“可以接受。但我们要求培训内容包括30毫米机炮的维护和战术使用。”
“这是自然。”朱琳说,“我们会在三天内提供详细的技术方案和报价。”
---
会谈结束后,朱琳在外交部安排下,与沈阳和内蒙古的制造厂通了电话。
“歼-1要复产?”电话那头,黄文瀚的声音带着惊讶,“30毫米机炮的生产线都封存两年了。”
“伊拉克要四十架,这是咱们攻击机的首次出口。”朱琳说,“发动机部分,程工你在内蒙古厂负责。机体和武器系统,黄工你在沈阳厂负责。优先使用库存零件,但质量标准不能降低。”
“时间要求?”
“第一批十五架,十个月内交付。”朱琳看着计划表,“有困难吗?”
短暂的沉默后,黄文瀚回答:“没有困难。1934年咱们在条件那么艰苦的情况下都能量产歼-1,现在有完整工业体系,更没问题。”
“好,具体细节我回沈阳后详谈。”
---
傍晚时分,周主任送来初步报价方案。
朱琳翻阅着文件:“这个价格,我们的利润率能有多少?”
“扣除所有成本,大约22%。”周主任说,“但这笔订单的意义远超利润。如果成功,将打开中国航空装备出口的大门。”
“我明白。”朱琳合上文件,“那就全力以赴。”
---
离开外交部时,北京已是万家灯火。刘军等在车里,递过热茶:“谈妥了?”
“妥了。”朱琳坐进车,“四十架歼-1,二十架轰-4,十五架轰-2。新中国第一笔战机出口订单。”
车子驶向机场。朱琳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说:“军哥,还记得1934年歼-1第一次实弹打靶吗?”
“记得。”刘军握着方向盘,“那门30毫米炮的后坐力把整个试飞架都震裂了。程大斌当时说‘这玩意儿打坦克跟撕纸一样’。”
“那时我们刚起步。”朱琳目光深远,“现在,我们要把这‘撕纸的玩意儿’卖到国外去了。”
运-4专机等待在停机坪上。登机前,朱琳回望北京城的灯火。
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等强-5测试完成,等新一代攻击机设计方案定型,等国产芯片实现量产——那时,中国航空装备的出口将迈上新台阶。
飞机爬升时,朱琳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中东的沙漠靶场上,涂着伊拉克标志的歼-1正在俯冲。30毫米炮弹划出火线,远处模拟装甲目标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这是中国攻击机走向世界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将在十个月后成为现实。
机舱外,一九四九年的星空格外明亮,仿佛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