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南锣鼓巷,四合院后院,阎解旷那间低矮的厢房里。

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屋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阎解旷摸黑推开门,手里拎着白寡妇给的那几块钱买来的吃食——两个窝头,一包咸菜,还有半只卤猪头肉。

他很累。

今晚在货场外守了将近三个小时,又冷又饿,风吹得脸都僵了。

但心里是热的。

他见到了特派员——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看清脸——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魂野鬼,有组织,有任务,有白姐。

等杀了叶青,报了仇,他阎解旷就不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少管所出来的人了。

他摸黑往里走,脚刚跨过门槛。

“阎解旷,这么晚去哪里了?”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阎解旷浑身一僵,手里拎着的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

卤猪头肉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但他闻不到。

他的手本能地往腰里摸——

那里别着白寡妇给他的枪。

他摸到了枪柄。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住扳机,黑暗中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比他的动作快得多,也准得多。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阎解旷张大嘴,惨叫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胸口已经挨了一脚。

他像一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出,砸在炕沿上,又滚落在地。

后脑勺磕在砖地上,眼前金星乱冒。

那支勃朗宁手枪从腰间滑落,被另一只手轻轻接住。

“怎么,还想反抗?”

那个声音依然很轻,很平。

阎解旷趴在地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剧痛从手腕一路窜到肩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搅动。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灯亮了。

是煤油灯。

不是他那盏落满灰尘、灯芯早已干枯的旧灯,而是一盏他从未见过的新灯,玻璃罩擦得很亮,火苗跳动得很稳。

有人提前来过他的屋子,带来了灯,点上了。

灯放在桌上,旁边坐着一个人。

很年轻,很瘦,穿着深色的工装,戴着一顶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但灯光从侧面照过去,照出了帽檐下半张苍白的脸。

阎解旷认出了那张脸。

是叶青。

那个被全院子的人打断腿、拖出去扔在雪地里等死的人。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冻死、喂了野狗的人。

那个从地狱爬回来,杀了易中海、刘海中、许大茂、傻柱,杀了贾家、阎家、刘家满门的人。

阎解旷的牙齿开始打战。

不是冷的。

是怕的。

“手……”他艰难地挤出声音,“我的手……”

“断了。”

叶青说,“桡骨和尺骨,都断了。接好了能长回去,但需要时间。”

他把玩着手里那支勃朗宁手枪,像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玩具。

“不错,居然有枪。”

他说,“勃朗宁m1910,7.65毫米口径,比利时FN厂生产。1949年以前进来的货,保养得很好。子弹也是原厂的,难得。”

他放下枪,看着阎解旷。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审视。

只是看着。

像看一件东西。

“不过,”

叶青说,“枪在你手里有什么用?你连保险都没开。”

阎解旷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确实没开保险。

白寡妇教过他,要随时保持子弹上膛、保险关闭,需要开枪时再打开。

他练过很多次,自以为已经很熟练了。

但刚才,在叶青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僵硬得像木头,根本忘了还有保险这回事。

“枪是好枪。”

叶青把勃朗宁放在桌上,和那盏煤油灯并排,“给你用,糟蹋了。”

阎解旷蜷缩在地上,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地面,想往后缩。

但他的背已经抵在炕沿上了,无路可退。

“现在。”叶青说,声音依然很平,“告诉我,你去哪里了?和谁见面?”

阎解旷没说话。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牙齿打战的声音。

不能说。

不能说白姐,不能说货场,不能说特派员。

说了,他就完了。

白姐会杀了他,特派员会杀了他,组织会杀了他。

而且……

而且眼前这个人,是叶青,是杀了他全家的人。

他怎么能向仇人低头?

“不说是吗?”叶青说。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阎解旷面前。

居高临下。

阎解旷抬起头,对上叶青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没有底的枯井。

里面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东西。

阎解旷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以为自己在少管所待了两年,见识过真正的狠人。

那些狱霸,那些亡命徒,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用磨尖的牙刷柄捅人,为了半块窝头能打断别人的肋骨。

他以为自己也变成那种人了。

他以为只要手里有枪,只要不怕杀人,他就是个狠角色。

但现在,看着叶青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那点狠,是虚张声势,是色厉内荏,是野狗护食时的龇牙咧嘴。

而叶青的狠,是……没有狠。

是比狠更可怕的东西。

是没有情绪。

是连愤怒和仇恨都燃烧殆尽之后,剩下的那片冰冷的、寂静的、什么都没有的荒原。

“你……你杀了我全家。”

阎解旷说,声音嘶哑,像砂纸磨石头,“我爸,我妈,我大哥,我二哥……都死在你手里。”

“是。”叶青说,“还剩你。”

“你……你为什么不杀我?”

阎解旷喘着粗气,“你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杀我,那你就开枪啊!你开枪啊!”

他吼起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明知必死却依然呲牙的野狗。

叶青没有开枪。

他只是看着阎解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去哪里了?和谁见面?”

阎解旷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臂。

那只手以不可能的角度弯着,皮肤下面能看见骨头顶出的凸起。

已经不疼了——或者说,疼得太厉害,反而麻木了。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她也会杀了我。”阎解旷说,“她比你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