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朝斗就出门了。
他本来想睡个懒觉的,oUR pAth的排练室下午才有人约,上午没什么事,正是补觉的好时候,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莉莎的脸。
那天在摩天轮上的脸,以及后来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哑哑的,闷闷的,说话的时候带着鼻音,说一句咳一下,听着就不太对劲。
没错,虽然朝斗跟友希那的电话中得知了Roselia几乎全部遭遇流感的事情,但他还是选择给莉莎打去了一个电话。
不知为何,朝斗有点能想象得到莉莎在另一边虚弱的样子。
“没事啦,就是着凉了,睡一觉就好了。”她在电话那头这么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朝斗当时没多想,挂了电话之后才反应过来——着凉、外套!
那天晚上在游乐园,风那么大,她穿得也不多,于是朝斗后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了,可在那之前,她已经吹了不知道多久的冷风。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了。
出门之前他先去了趟水果店。佐藤益木之前提过的,说她爸爸开了家水果店,就在商店街拐角,招牌很好认,因为那家水果店下面就是一家Livehouse。
朝斗到的时候,佐藤先生正在门口整理箱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晒得有点黑,手臂很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个年轻人,笑了一下:“小伙子,买水果?”
“您是佐藤叔叔吧?”朝斗说,“我是益木同学的朋友。”
佐藤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哦!你就是那个——开livehouse的?叫our path对吧!”
“对,星海朝斗。”
“益木提过你,说你很厉害,什么乐器都会,还在你那边干活呢!好家伙她都不愿意帮我干点伙!”佐藤先生放下手里的箱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要买什么?随便挑,就当叔叔感谢你照顾我家益木了!”
朝斗看了看摊子上的水果。苹果、橘子、草莓、猕猴桃,摆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干干净净的,看着就很新鲜。
“我想买点橘子,去看个朋友,她感冒了。”
佐藤先生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过身从后面的箱子里挑了几个最大的,一个一个地用手掂了掂,又凑近看了看,确认没有瑕疵,才装进袋子里。
“这几个好,肯定甜。”他把袋子递给朝斗,“拿去,不用给钱了。”
“这怎么行——”
“益木在你那儿打工,你照顾她,我还没谢你呢。”佐藤先生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几个橘子而已,别跟我客气。”
朝斗拗不过他,只好收下,道了谢,拎着袋子往莉莎家走。
莉莎家在小巷深处,一栋很普通的独栋,门口种着几盆花,晾衣架上挂着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温柔的旗帜。
朝斗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棕色头发的女性,她看到朝斗的第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种朝斗看不太懂的表情
像是“果然来了”的那种了然啊。
“啊啦啦,看看这是谁家的帅小伙呀……”
“呃,阿姨好。”朝斗微微欠身,“我来看看莉莎。”
莉莎妈妈接过他手里的水果,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她在楼上睡着呢。”
朝斗换了鞋,跟着她走进客厅,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莉莎还很小,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不过朝斗倒是没有多看,开玩笑,他小时候可看得够多了,而且莉莎也是越长越好看了!
“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莉莎妈妈指了指沙发。
朝斗坐下来,把抱枕往旁边挪了挪,背挺得很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莉莎妈妈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然后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朝斗被看得有点发毛。
“阿姨?”
“朝斗啊。”莉莎妈妈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阿姨问你个事,你别紧张。”
朝斗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开始紧张了。
“你和莉莎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噢,真是开门见山!
她刚刚问了什么?
这个问题落下来的瞬间,朝斗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什么关系?他张了张嘴,想说“朋友”,可这两个字到了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
朋友,他和莉莎,还是朋友吗?摩天轮上那些话,那些触碰,那些他没躲、她也没躲的瞬间——朋友会那样吗?
可要说不是朋友——那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他还没和莉莎聊过这件事,没确认过彼此的想法,没给那段关系定过性。
他不知道莉莎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不知道她妈妈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期待的答案是什么。
可他不能撒谎,是不想嘛?是不能。
对着莉莎的妈妈撒谎,他做不到啊。
“就事论事的话……比之前……额……”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更近了一步。”
说出来了,虽然磕磕绊绊的,虽然说完之后耳朵就开始发烫,但说出来了,莉莎妈妈看着他,那笑容更深了。
这笑容朝斗感觉到了两种情绪,一个是“抓到你了”,一个是“我就知道”。。
“前天晚上啊,”她说,“小莉莎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不太对劲了呢!”
朝斗的心提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走路都有点飘,我叫她,她反应半天才应。”莉莎妈妈回忆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我以为她怎么了,问她,她也不说,就是笑。”
“笑?”
“嗯,傻笑,坐在床上,抱着个抱枕,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莉莎妈妈顿了顿,“我问她笑什么,她就急急地说‘没什么’。可她那样子,哪像没什么的样子。”
朝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那天晚上,摩天轮上,莉莎靠在他肩上的样子,她的嘴角也是弯着的,弯了一整路,从最高点弯到地面。
“后来她去洗澡,我帮她收拾衣服。”莉莎妈妈的目光移向门口的衣架,“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
朝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衣架上挂着一件外套,一件完全不适配今井莉莎身材的外套,因为那是他的,他那天晚上披在莉莎身上的那件,他忘了拿回来,莉莎也忘了还。
朝斗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个……”他张了张嘴,“我今晚拿回去。”
莉莎妈妈没接这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到哪一步了?”她忽然问。
朝斗愣了一下。
“就是,”莉莎妈妈歪了歪头,“你说的‘更近了一步’,是多近?”
朝斗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已经能从耳朵里冒出来了,他到哪一步了?牵手?抱了?还是——那个吻?摩天轮上的那个吻,算吗?那是他主动的,还是莉莎主动的?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的嘴唇很软,很凉,碰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姨,”他艰难地开口,“这个……能不说吗?能让莉莎去说嘛……”
莉莎妈妈看了他两秒,然后笑出声来,看上去在笑话这孩子真可爱。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站起来,从茶几下面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放进朝斗手里,“上去看看吧,她在房间里,水也带上去,感冒要多喝热水呢!”
朝斗接过橘子,拿起那杯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阿姨。”
“嗯?”
“谢谢您。”
莉莎妈妈摆了摆手,笑了笑。
“朝斗的话,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呀……而且,我也给在海边给你的那一盒‘盐’送过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