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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斗站在后台的角落里,看着陆续就坐的观众从幕布的缝隙里涌进音乐厅。

月之森的音乐厅比昨天彩排时看起来更大了,坐满了人的时候,那种深红色绒面座椅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从舞台上看下去,像一片安静的、微微起伏的海。

前排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后排有些穿着正装的大人,大概是家长或者校外的嘉宾,灯光调得很柔和,把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说话声嗡嗡的,混着偶尔的咳嗽声和翻节目单的沙沙声。

他往人群里扫了好几遍,没找到认识的人,祥子说会来,睦说会来,透子说会来,瑠唯说会来,可他这会儿站在幕布后面,从缝里往外看,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也许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面孔,在这间满是陌生人的大厅里,找一个能让他觉得“啊,她在那儿”的人,可没有,其实在台下看过去,所有人都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舞台。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后台不大,挤着十几个即将上台的演奏者。

有人在调音,有人在默谱,有人在对着镜子整理领结,最角落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很旧的黑色燕尾服,手里握着一把小提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冥想还是在打瞌睡。

朝斗看了他一眼,心想,如果爷爷在这儿,大概会很高兴,星海有明最喜欢这种场合,正经的,庄重的,每个人都穿着得体,每个人都按照谱子上的音符一丝不苟地演奏。

没有失真吉他,没有鼓点,没有贝斯的低频轰鸣,只有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管乐器。

爷爷要是知道他在这种场合演出,大概会捋着胡子,说“这才像话嘛!”,然后补一句“早该这样了,姜还是老的辣吧……”

朝斗靠着墙蹲下来,脚有点酸,站太久了。

后台没有椅子,或者说有椅子但都被别人坐了,那些演奏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着什么,偶尔发出一两声克制的笑。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跟他说话,他是今天唯一一个校外来的演奏者,节目单上写着“特邀嘉宾”,可这个身份在这种场合里,更像一个 outsider。

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话题,有彼此认识了很多年的默契,而他,只是临时被请来弹几首曲子的人,弹完就走,和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蹲在角落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些人。

弹钢琴的人是这样的,从小在琴房里长大,和乐器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多。

他们习惯了孤独,甚至享受孤独,可此刻蹲在这里,看着别人三三两两地聊天,他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不是难过,是空。

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声很大,可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知由说“你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pareo在旁边安静地点头,沙绫递给他咖啡的时候说“打起精神来”,有咲低着头说“灯光我检查过了”。

莉莎……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报幕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模糊的,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下一位演奏者——”有人从旁边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

然后是掌声,稀稀落落的,然后是一段钢琴的前奏,不是他弹的,是前面的某个人,他听着那段旋律,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个梦,那个猫猫发卡,那些叮叮咚咚的玻璃瓶,那个雨夜,那个可怜的孤独女孩,一之濑,一之濑爽世。

这个名字忽然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会想起她?是因为今天这个场合吗?是因为音乐厅的灯光和那天便利店的灯光,在某些角度有那么一点像?

还是因为那种站在人群里的格格不入的感觉?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个女孩蹲在公寓门口,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记得她用玻璃瓶敲出的那些音符,记得她唱的那首歌,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这首歌,送给你,就叫Rain path吧。”

他记得她抬起头看着他的样子,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嘴角弯着,在笑。

他记得他走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存了四年,从来没拿出来用过,可此刻蹲在这个后台的角落里,听着前面模糊的哼声,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欸?”

朝斗转过头。

一个穿着月之森初中部校服的女孩蹲在他旁边,棕色长发,从肩膀垂下来。

她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很浅,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那种蓝,她没有看他,只是蹲着,双手抱膝,看着对面的墙壁。

那个侧脸——朝斗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那个轮廓,那个弧度,那个下巴微微收起来的角度。他一定见过,不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模糊感觉,是确确实实的、刻在记忆里的画面。

可他想不起来,那些记忆就在那儿,可被压在太多东西下面,一时翻不出来。

“你好。”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旁边的人,女孩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盯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朝斗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台词,放在任何场合都像搭讪,女孩没说话,还是看着他。

朝斗正想找补点什么,她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地板。哒,哒哒,哒,很轻,很慢。然后她开口,哼了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是哼,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前面的钢琴声淹没。

可朝斗听见了,每一个音都听见了。那些音符钻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那种轰然的、剧烈的炸,是那种一点一点的、从最深处往外翻的炸。那个旋律,那几个简单的音符,那段他用玻璃瓶敲出来的、在雨夜里唱给一个陌生女孩听的歌。

Rain path,他的歌,他的旋律,他写给她的。

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到这段经历。

“一之濑?”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不是灯光的亮,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透的、压不住的光。“真的是你?你还记得……”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还记得我?”

朝斗看着她,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便利店的灯光,关东煮的热气,那把翻折的破伞,她蹲在公寓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用玻璃瓶敲出的那些音符,她唱的那首歌,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还有那个名字,一之濑爽世。

“幸好我记忆还不错哈哈,你叫一之濑爽世对吧!”他说。

女孩用力点头,那个动作有点急,带着一点孩子气,和她身上那件端庄的校服不太搭。“那是以前了,后来我的父母离婚了,”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我跟妈妈姓,现在叫长崎爽世。”

“长崎爽世。”朝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感觉更好听了欸,欸……你怎么进来的?。”

爽世低下头,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蹲在那里,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混进来的……要是被发现了,肯定要被通报批评的。”

朝斗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就……走进来的。”爽世说,声音还是很闷,“没人拦我,我穿着校服,他们可能以为我是工作人员,或者哪个演奏者的学生。”

朝斗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后台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工作人员、演奏者、帮忙搬乐器的学生,谁也不会特别注意一个穿着校服、安安静静走过来的女孩。“难道……你是来找我的嘛?”他问。

爽世点了点头,她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很认真,甚至认真得有点吓人。“因为我必须确认。”她说,“你是不是那个星海朝斗,你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了,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只是同名同姓,会不会只是长得像,会不会——”

“是我。”朝斗打断她,“眼睛的事,说来话长,我后来做过一个手术,但那个雨夜,在便利店,是我。”

爽世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虚假的笑,是那种轻轻的、从心里往外渗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也弯起来,整个人像是一朵慢慢展开的花。朝斗看着她那个笑,忽然觉得,跑这一趟值了。

不是为了演出,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什么成名,什么cd,什么千圣的事业,就是为了这个笑,为了那个在雨夜里蹲在门口哭的女孩,此刻能这样笑着蹲在他旁边。

“你后来怎么样了?”他问,“那天之后。”

爽世想了想。“那天之后,我好好保管着那把伞,就是你借我的那把。”

“你还留着啊?这都四年了啊!”朝斗不免有些吃惊,但长崎爽世的眼神很严肃。

“嗯。”她的声音很轻,“一直留着,后来搬家的时候也带着。”

“唉,那只是一把伞罢了,况且那时候我也要离开东京了,其实你也不用……”

“不!”爽世很坚决,“其实很多时候,我不免思考过,那个晚上会不会是我太过崩溃而产生的幻觉,但正是这把伞告诉我,这是你出现过的证明!”

朝斗没说话,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那就是面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给人一种其抱有着巨大执念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