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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我的宣传和制作能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名字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最多的人知道!你的音乐会在唱片店里摆着,会在耳机里响着,会在那些评审的桌子上堆着!到时候你再参加比赛,就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素人’了,是‘已经有一定作品积累的新锐音乐人’!”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双手抱在胸前,等着朝斗的反应。

朝斗看着她那副“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样子,有点想笑,知由就是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什么事,就全力以赴,不管别人同不同意。

她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但他参加比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出名,为了让自己的名字被更多人知道,为了让千圣追他的事如果有一天被曝光,不至于让她的事业受到太大影响。

他那些小时候写的歌,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旋律,如果重新拿出来录制,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起点,那些歌虽然稚嫩,可每一首都是他从心里掏出来的东西。

而且知由说得对,cd的覆盖面确实比演出广得多。如果运作得好,加上知由的人脉和宣传能力——

他发展事业是为了千圣。

对啊,是为了千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又卡了一下。

千圣,他做这些事,是为了千圣。

为了让千圣追他的事不至于变成丑闻。为了让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有人说“白鹭千圣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

但他和莉莎——

昨天在摩天轮上,他吻了莉莎。那不是冲动,不是一时糊涂。在那个时刻,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舱里,在那些彩灯下面,他就是想吻她。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或者说,他的脑子根本没动,是心在动。

可那之后呢?那之后算什么?他和莉莎现在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如果是,那千圣怎么办?他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谁?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朝斗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背包的带子,脑子里那些刚刚理清的线头又搅在了一起。

知由还在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知由说了一会儿,发现朝斗没反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又变成了刚才那种魂不守舍的样子。

知由把饮料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又来了!我刚才说那么多,你听进去没有?”

朝斗回过神来。“……听了,cd的事,我考虑一下。”

知由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用手捂住了脸。“你那个样子,真让人不放心。”

奥泽美咲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排班表,看了一眼朝斗的状态,又看了一眼知由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了里面的仓库。她今天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与其在这儿看着这群各怀心事的人,不如去整理一下库存。

有咲从吧台旁边站起来,低着头,往里面的演出舞台厅走去,沙绫正在擦杯子,看见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有咲?你去哪儿?”

“检查一下里面的灯光。”有咲的声音闷闷的,“晚上的演出要用,别到时候出问题。”

沙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手里的杯子,也跟了上去。

演出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舞台上方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苍白的光。那些光从高处洒下来,把整个舞台照得空旷而寂静。

有咲站在舞台中央,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些沉默的灯光设备,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去动任何开关,也没有去检查任何线路。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种在舞台中央的、不会动的树。

沙绫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走进去,走到有咲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应急灯的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观众席上。

过了很久,有咲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其实……我没什么好难过的。”

沙绫没接话。

“本来就没有抱什么希望。”有咲说,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和他羁绊更深的人,从来就不是我,纱夜和日菜是他的姐姐,从小一起长大的,友希那是他音乐上的灵魂,莉莎是他最信任的人,磷子小时候就认识他,千圣和他拍过戏,经历过我不知道的事,花音和他有过那样的相遇。每一个人,都有那么多故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和他的故事,就那么一点点,短得一只手就能数完,弱的仅仅是一个Npc嘛。”

有咲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了,可她还在说。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不想去呢。窝在家里,不想出门,不想见人,觉得外面的世界很麻烦,觉得和人打交道很累。可他就那么站在门口,说‘市谷同学,你会弹钢琴嘛,来加入我们乐队吧,我们真的很需要你’。”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啊,我原本说了不想去了,还站在那儿不走。后来去了,去了之后发现,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osaria的人,都挺好的,排练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走,把所有的设备都检查一遍。我问他为什么不先走,他说‘你是女孩子,一个人留到最后不安全’。”

她的声音更低了。

“那时候我才多大?他也才多大?就说出这种话。”

沙绫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出事了,我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能做什么,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灭火,只能在家里坐着,等他醒过来的消息,再后来,他‘死’了。所有人都在哭,可我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就觉得……好像还没结束。好像他还会回来。”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一点自嘲。

“结果他真的回来了,以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字。可我还是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的脸,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可其实什么都在乎。”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些沉默的灯光。

“所以啊,我从来就没抱过什么希望,他的世界里,有那么多重要的人。我只是其中一个,还是排在末尾的那个。他可能早就忘了,忘了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忘了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忘了那个站在门口不肯走的下午。”

有咲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对面没有声音了。她转过头,愣住了。

沙绫站在那里,眼泪从她脸上无声地滑下来。不是那种大颗大颗的掉,是安静的、压抑的、从眼角渗出来的那种。她没擦,就那么站着,眼泪流过脸颊,滴在衣领上。

“沙绫……你怎么了?”有咲慌了,伸手去拉她的袖子,“你怎么哭了?我说那些话不是在——”

“不是因为你。”沙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她蹲下来,蹲在舞台中央,蹲在那片苍白的光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以前很天真。”她说,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后面传出来,“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排练,演出,吵架,和好,一起吃面包,一起在舞台上流汗,觉得这就是永远,永远就是这样的,可后来我才知道,一辈子是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碎了。”

有咲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坐到后面当鼓手。那根电线就不会落在他眼前,他就不会被电到,不会在舞台上摔下去,不会……在他以为的人生尽头,还要承担那么多的苦痛。”

她说不出那个词。

“都是我害的。”沙绫的声音哑得像被什么东西磨过,“都是我害了他,是我没打好,是我让他替我坐上去的,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缩在膝盖后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咲蹲下来,蹲在她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是你的错啊……”她说,“那是个意外,谁都不想那样的。”

沙绫摇了摇头。

“可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有咲,“我和他之间,还会有那么深的羁绊吗?”

有咲愣住了。

沙绫看着她,眼泪还在流,可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像是笑,又像是哭。

“他住院的时候,我每天都去看他。坐在病床边,跟他说今天学校发生的事,说面包店新出了什么口味,说Rosaria的大家今天又练了什么新曲子,他有时候醒着,有时候睡着,醒着的时候就听我说,睡着的时候我就自己说。”

她低下头。

“那是我和他最亲近的时候,是他最需要人的时候,是我能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可那个开始,是他躺在病床上,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们的开始,本身就是一场悲剧,如果没有那场事故,如果没有那根电线,如果我没有打错那个节奏——我和他之间,还会有这么多故事吗?还会在他心里,占那么一点点位置吗?”

有咲蹲在那里,听着沙绫说的每一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会有的”,想说“你们的故事不是因为那场事故才存在的”,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些事,朝斗和沙绫之间会是什么样子,她甚至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些事,自己和朝斗之间还会不会有那一点点的故事。

两个女孩蹲在舞台中央,蹲在那片苍白的光里,谁都没有说话,应急灯的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空荡荡的观众席上。

一个在哭,一个没哭。可两个人都在疼。那种疼不是刀割的疼,是闷的,是堵在胸口出不来的,是说不出口的。

演出厅的大门开着一条缝,朝斗站在门外,透过那条缝隙,看着蹲在舞台中央的两个女孩。沙绫缩成一团,有咲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那种沉默比任何哭声都让人心口发紧。

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他想进去,想说点什么。

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那根电线不是因为你”,想说“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可他的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因为他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那些话,沙绫听了会好受一点吗?会让她不再自责吗?会让那些年的愧疚消失吗?不会的。

那些东西已经长在她心里了,长了很多年,拔不掉的。

而且——她说的没错,如果没有那场事故,他和沙绫之间,还会有那么深的羁绊吗?他住院的时候,她每天来看他,坐在病床边,说那些有的没的,他醒着的时候听,睡着的时候也听。那些日子,他记得。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带来的面包的味道,记得她握着他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那些东西,是那场事故带来的,如果没有那场事故,他可能只是Rosaria里一个弹吉他的男孩,她只是Rosaria里一个打鼓的女孩。

他们一起排练,一起演出,一起笑,一起闹,然后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日子,不会有那些病床边的下午,不会有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时间。

那些羁绊,是长在伤口上的,没有伤口,就没有它们。

朝斗站在门外,看着沙绫缩成一团的背影,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看着她被有咲轻轻拍着的背。他想起那天,她站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

她的手在抖,没有更多,因为当时她看不见。后来他“死”了,她站在人群里,没哭,再后来他回来了,她站在吧台后面,笑着递给他一杯咖啡,什么都没问。

她什么都藏着,那些愧疚,那些自责,那些“如果不是我”的念头,她藏了九年,九年。

朝斗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回吧台后面。坐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和刚才一样,可又完全不一样。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在灯光下歪歪扭扭的,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可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不是空白,是太满了,满到什么都想不了。

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些藏了九年的东西,全堵在胸口,出不来。

知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在说什么cd的事,什么录制的事,什么成名的事。

他听见了,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些事,那些他以为很重要的事,此刻忽然变得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他坐在这里,脑子里只有沙绫蹲在舞台中央的样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有咲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两个女孩,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互相舔着伤口。而他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什么都做了,可那些已经发生的、已经刻进骨头里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他只能坐在这里,盯着天花板,等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慢慢消下去。等它消到能正常呼吸,能正常说话,能正常走上舞台,把那首曲子弹完。等它消到能回去,能面对那些人,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消不下去,它们会在那儿,在胸口最深的那个地方,一直待着。等到某一天,被什么话、什么人、什么事,再翻出来。然后再疼一次。

有什么办法,比起扬名天下,朝斗始终最想做的,还是让身边的人露出笑容。

是啊,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