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看向千圣,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尽管这个“正轨”现在听起来也有点奇怪。
“所以,千圣你想要的‘奖励’,其实就是……让我配合你练习那场‘虚空男友’的戏?”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一些。
千圣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微笑弧度不变,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才用她那悦耳的嗓音回答道:“嗯,差不多就是这样,能帮上忙就太好了呢,朝斗君。”
她的回答很官方,很得体,完全符合一个敬业演员寻求同事帮助的口吻。但朝斗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她那双漂亮的、总是盛着恰到好处光芒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聊?
或者说,是某种计划被打断、游戏提前结束的、微妙的意兴阑珊,仿佛她原本期待的不是这样一个被轻易揭穿、迅速收场的“练习”。
“oK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找我就行……”对于千圣,朝斗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如果能帮到千圣,他自然是愿意付出心血的。
就在这时,一道与现场湿漉漉、略带嬉闹氛围截然不同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清脆,咬字清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恭敬和距离感,语调平稳,丝毫不受周围环境影响。
“失礼了,请问……您是星海朝斗前辈吗?”
朝斗等人闻声回头。
雨后的街道清冷干净,一位少女安静地站在那里,她身材高挑,仪态端庄,站姿笔挺,即使是普通的便服也穿得一丝不苟,深色的发丝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她的五官精致,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沉静而认真的眼眸,此刻正望向朝斗,眼神里没有丝毫冒犯或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观察般的尊敬,以及确认身份的谨慎。
朝斗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少女。
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像是那种会在重点中学担任风纪委员长、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并且对自身礼仪要求近乎严苛的类型。
他还没开口,千圣已经不知何时轻轻挪到了他身边,姿态亲昵又自然,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微微偏头,带着点好奇的甜腻语气轻声问:
“朝斗君,这位是?真是位相当漂亮又端庄的姑娘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朝斗感觉自己的小腿胫骨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很可能是千圣的鞋尖不轻不重地、极其“无意”地扫了一下。
嘶——朝斗差点没忍住抽气,委屈地瞥了千圣一眼,用眼神控诉:我真不认识!你踢我干嘛!而且就算认识又如何?你干嘛踢我?
朝斗感觉千圣现在变得非常的
他转回头,对那位陌生的少女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和:“我是星海朝斗,请问你是……?”
少女见得到确认,向前走了半步,更正式地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初次见面,星海前辈,我是八潮瑠唯,即将于今年四月入读月之森女子学院高等部一年级。”
她自我介绍时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前辈确实理论上不应该认识我,我们之间此前并无直接交际。”
入读月之森?还是高一新生?朝斗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那么,八潮同学,您是如何知道我的?” 他直接问道。
瑠唯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朝斗,那眼神里的尊敬之色更加明显。
“因为前辈在古典钢琴领域的成就与名望。” 她的话语简洁而直接,不带任何奉承,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定的事实。
“您是我在演奏上一直试图接近和抵达的标杆,这些年来,从东京到伦敦,关于您的传奇经历和演奏技艺,在相关圈子里一直有所流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如今亲眼见到,前辈的风采与传闻中并无二致。”
(冷知识,设定上其实现在朝斗一身全是水,跟落汤鸡一样。)
这番话说得平静无波,却让朝斗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
古典钢琴?传奇?标杆?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角度去审视自己了。
在伦敦的四年,钢琴更多是祖父眼中的“正统”和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回到东京后,他的心思也几乎全在“our path”和各种乐队事务上。
突然冒出一个即将进入月之森、气质严谨得像未来精英的少女,如此郑重其事地表示自己是他的“粉丝”和追赶目标,这感觉……着实有些新奇,甚至有点荒谬。
原来这世界上,除了珠手知由那样别扭又敏锐的同行,还真有单纯因为他的古典钢琴演奏而憧憬他的人?
“另外,还有一个联系。” 瑠唯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了另一个让朝斗和在场的pp成员都感到意外的联系,“我与白金同学,自幼相识,星海前辈,你应该认识。”
“磷子(前辈)?” 朝斗和彩等人几乎同时出声,千圣也微微挑起了眉。
“是的。” 瑠唯点头,“因为学习乐器的缘故,我们曾一同参加过许多比赛和音乐活动。”
说到这里,她平静的语调里,极其罕见地渗入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回忆的微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磷子前辈的天赋远在我之上。她成功地赢得了许多重要赛事的大奖,而我……未能做到。”
她叙述得异常客观,仿佛在分析一道数学题的两种解法优劣,“因此,后来我选择放弃了我的乐器。”
朝斗忍不住打断问道:“你学的也是钢琴?” 他下意识地将“乐器”和“钢琴”挂钩了。
瑠唯摇了摇头,清晰地回答:“是小提琴。”
这个答案让朝斗心里“哦”了一声,随即又升起更多好奇。
瑠唯接着说道:“当时,我曾询问过白金同学,是否有什么追求技术完美、提升境界的诀窍。” 她回忆起那段对话,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白金同学当时只是告诉我,是因为曾经得到过一位名叫‘朝斗’的前辈的教导和启发,坦白说,最初我并未完全相信,认为那或许只是谦辞或某种特别的缘分。”
她抬眼,再次看向朝斗,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被严格约束、却依然泄露出一星半点的光芒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一颗极小石子漾开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直到后来,我有机会前往英国旅行,恰好聆听了前辈您的一场公开演奏会。”
她停顿了半秒,似乎在回味那个时刻,“那一次,我才彻底……被征服了,前辈您对音乐的理解、掌控和表达,与我之前接触的所有演奏都不同。”
那“被征服”三个字,从她口中用如此严肃认真的语气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朝斗听着,心里感慨这相遇真是充满了巧合。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次心血来潮的“卖票”行动,一番混乱的插曲,最后竟在雨停后的街头,偶遇了一位因为古典钢琴和磷子的关系而知晓自己、甚至心怀憧憬的月之森新生。
“原来如此,很感谢你的认可,八潮同学。” 朝斗礼貌地回应,语气温和,“在这样的场合相遇,也是缘分。”
瑠唯这时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他们几人异常的状态——个个浑身湿透,头发凌乱,模样实在称不上体面。
她细长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是出于某种本能的、对“失仪”和“健康隐患”的不赞同,但她立刻将这细微的表情收敛,用依旧平稳的声音提议道:
“前辈,以及各位,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家就在附近,可以前去简单清理一下,更换干爽的衣物,以免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