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斗和花音一前一后回到灯火通明的大厅,预想中可能还在热烈讨论南极蹦极Live各种离谱细节的喧闹场面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到近乎突兀的安详。
宽敞的沙发上,弦卷心和北泽育美已经毫无形象地摊在了那里。
心歪着脑袋,靠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一头灿烂的金发有些凌乱地散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即便在睡梦中,她的嘴角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正做着一个无比快乐的梦,随时可能笑出声来。
育美则干脆抱着一个从旁边拽过来的靠垫,半边脸埋在里面,发出轻微的、规律的鼾声,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一小撮没吃完的爆米花。
刚才那些关于极地冒险的亢奋讨论,似乎耗尽了这两个能量怪兽的电池,让她们以惊人的速度滑入了甜美的梦乡。
濑田薰正轻手轻脚地将一条薄毯盖在育美身上,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食指抵在唇边,对朝斗和花音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先前讨论高空项目时的苍白,恢复了她惯有的、带着点旁观戏剧般的优雅从容,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对挚友的温柔纵容。
奥泽美咲则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熟练而安静地收拾着茶几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空掉的饮料杯和几本被育美翻得有些乱的音乐杂志,看她的动作,显然对这种“hhw聚会后常规收拾残局”的流程早已习以为常。
花音轻轻走到美咲身边,用气声小声道:“那个……美咲,心和育美这样……今晚大概是要留宿了,弦卷家这边一直很欢迎我们的,客房也经常准备着。”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香甜的两人,声音更轻了,“不过,得先把她们送回房间才行,睡在沙发上会着凉的。”
美咲点点头,表示明白,目光则看向了朝斗和薰,意思很明显——搬运“睡美人”的任务,看来得交给现场仅有的、体力相对靠谱的两位了。
薰已经动作轻柔地将育美连同她抱着的靠垫一起,用一种看似优雅实则稳当的姿势横抱了起来,育美在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蹭了蹭薰的肩膀,继续沉睡。
薰抱着育美,转身朝客厅外的走廊走去,经过朝斗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头,对朝斗递了一个清晰的眼神,又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仍然在沙发上安睡的弦卷心。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的“任务”在那儿。
朝斗接收到这个信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进门后一直如同影子般安静侍立在门厅阴影处的鹰。
这种时候,按理说,弦卷家的护卫,不是应该来处理自家大小姐的安寝问题吗?
然而,鹰只是微微垂着眼睑,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站姿标准得如同一尊雕塑,仿佛完全没看到眼前需要“搬运”的大小姐,也没接收到朝斗投来的、带着疑问的视线。
她那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架势,摆得那叫一个坦然。
朝斗的脸瞬间有点发黑。
他感觉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走了什么诡异的“桃花运”,或者说,是“人力搬运运”?怎么走到哪儿,好像都不可避免地要和不同女孩产生这种……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在冰川家的时候被迫和纱夜日菜“同寝一屋”的记忆还没完全褪去,现在又要亲手把弦卷心抱回房间?这局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被众人心照不宣地“做局”的感觉。
他心里默默吐槽,但看着沙发上蜷缩着的、睡得毫无防备的心,又实在无法硬起心肠置之不理。
更何况,鹰那副装傻的样子,摆明了就是不会插手,而薰已经抱着育美走远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斗认命地走向沙发,却没有注意到背后鹰那怜悯的表情。
他先在心的身边蹲下,仔细看了看她的睡颜。
近距离看,睡着的心褪去了白日里那种仿佛用不完的活力和跳脱,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杂质的恬静。
金色的发丝柔软地贴在颊边,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极轻地颤动。
那张总是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安宁,嘴角的弧度让她看起来像个得到了心爱礼物、满足入睡的孩子。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下移,随即又迅速礼貌地移开,但那一瞥间看到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曲线,还是让他心里微微一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并非带有杂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是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的触动,是对这个总能带来不可思议温暖的女孩的一丝怜惜,或许还有一点点,对自己即将进行的行为所产生的、微妙的紧张。
他动作尽量放轻,一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心的身体比看起来要轻一些,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温暖,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和糖果混合的清新气息萦绕在鼻尖。
抱起的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了一下客厅四周的阴影处——那些他知道一定存在、但平时绝不会现身的弦卷家保镖们。
还好,没有突然亮起的红外瞄准镜光点,也没有人从暗处冲出来用枪指着他,看来,至少在“把大小姐安全送回卧室”这件事上,他暂时是被默许的。
凭着四年前在这里短暂居住时留下的记忆,朝斗抱着心,穿过寂静的、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走向位于宅邸二楼的、属于弦卷心的卧室。
走廊两侧壁灯散发出柔和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声。
推开那扇熟悉的、绘着可爱星星月亮图案的房门,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和四年前相比,变化并不大,依然充满了“弦卷心”的风格:宽敞明亮,色彩明快,到处堆着可爱的玩偶、音乐相关的书籍和碟片,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但感觉很“快乐”的手工制品。
房间中央那张尺寸惊人的大床格外醒目,铺着印满笑脸云朵的床单,看起来就柔软舒适。
朝斗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心放在床铺中央,睡梦中的心在接触到柔软床垫时,似乎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点满足的鼻音,但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朝斗松了口气,直起身,打算拉过旁边的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功成身退,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跳有点失常的空间。
然而,就在他转身去够被子的一刹那——
原本应该沉睡的弦卷心,手臂突然如同早有预谋的藤蔓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抬起,精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然后用力向下一拉!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