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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438章 日食,再议‘边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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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日食,再议‘边患\’

天宝五载,二月。

李林甫为了巩固政治地位,进行了一场大规模清洗。

能外放外放,不能就制造冤案。

实在动不了的,就打平衡,井水不犯河水。

四月。

李白、王维回京。

“太白兄。”

“摩诘兄。”

两人相互行礼。

“半年不见,摩诘清瘦不少。”李白道。

王维轻轻颔首,“榆林、新秦一带连年旱情,边仓存粮时断时续。

地方官吏层层遮掩,若非逐堡核验,险些被簿册上的数字蒙骗。

我写的疏奏已经递入大内,只是不知能不能落到实处。”

“我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陇右不少校尉,收着范阳送来的良马金帛,嘴上说感念朝廷,私下却和严庄的信使互通消息。

私运铁器的水道、山道,足足摸出五条。

平戎城幸存老兵,跟我说了许多当年转运司不曾记下的内情。”

二人并肩沿着驿道向长安城门缓步走,随行护卫远远跟在后头,不打扰他们说话。

“圣人压着消息,没有当众发难。”

王维低声道,“昨日驿传先一步把我的折子送进宫。

高力士悄悄托人传了一句话,说朝堂如今不宜大动干戈。

李林甫借着世家的声势,根基稳固,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明白。圣人要的不是一朝杀尽贪吏边将,是慢慢收网。

可严庄、高尚在河朔造势一日不停,人心一天天往安禄山那边偏,拖得久了,变数只会更多。”

“还有杨国忠。”

王维话锋一转,“我在外便听闻,他得了度支员外郎的差事,入了户部,掌财赋调度漕运。

如今日日出入世家府邸,琅琊王氏、荥阳郑氏的族老,都愿意与他往来。

他一边依附李林甫,一边又暗自培植自己的人脉,两头游走。”

“这人野心藏不住。”

李白指尖摩挲着刀柄,“李林甫抬他,是拿他当刀,去割世家这块肥肉。

杨国忠心里清楚,只是眼下不得不借这把梯子往上爬。

等他日羽翼丰满,便是李林甫自己养出来的劲敌。”

入春明门,坊市喧嚣扑面而来。

往来车马、商贩、士子络绎不绝。

两人在路口分手。

~

五月。

“天塌了!天塌了!”

“天狗食日!天狗食日!”

沿街小贩掀翻了货担,瓜果滚了一地。

赶路的行人慌不择路,互相推搡。

坊中妇人抱着孩童躲进屋檐下,捂住孩子的眼睛,口中不停念着祈福的祷词。

金吾卫巡卒原本按部就班沿街巡逻,见状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握紧了腰间横刀,高声喝止慌乱的人群。

兴庆宫。

李隆基正与杨玉环在沉香亭闲坐,赏初夏新抽的荷尖。

天光骤然转暗,亭内一下子阴沉沉的。

杨玉环下意识攥紧了李隆基的衣袖,声音微颤:“陛下,这天……”

李隆基抬首,望着那轮被黑影蚕食的日轮。

高力士快步奔来,躬身急报:“圣人!

天狗食日,坊间已经大乱,不少百姓惶恐跪拜!

御史台、太史局的官员已经往宫门前赶了!”

“太史局人呢?”

“已经在门外候旨,等候入内奏报天象吉凶。”

李隆基缓缓颔首,开元年间也曾见过日食,那时朝野安定,人心稳固。

可今时不同往日。

藩镇暗流涌动,世家两头观望,李林甫把持中书。

朝堂之内积弊层层叠叠。

这天象一现,不知多少人要借题发挥。

“宣太史局入殿,传百官到紫宸殿议事。”

李隆基顿了顿:“再传令旅贲军、金吾卫,分巡各坊,安抚百姓,不许趁乱滋事、造谣生事。

凡敢借着天象蛊惑人心、妄谈祸福的,一律拘押,交御史台审讯。”

“老奴遵旨!”高力士匆匆退下。

不一会儿。

百官进殿。

不少人低语。

太史局令捧着泛黄的星图簿册,快步出班,“启禀圣人,巳时三刻日食,为日有食之。

按星经所载,日为君象,日食,是阴侵阳之兆。”

这话一出,殿内嗡的一声低响,不少朝臣悄悄交换眼神。

有人眼底藏着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忧色。

还有几位依附李林甫的文官,垂着头,默默等着看圣人如何回应。

李隆基沉声道:“何为阴?”

“阴者,臣盛、后宠、藩镇权重,抑或奸佞蔽主,蒙蔽圣聪。

天象示警,劝君上修德、省刑、罢苛政,以回天心。”

一名出身琅琊王氏的老臣立刻上前一步,“太史局所言极是!

天象垂戒,绝非虚言。

如今边镇兵权日重,河朔藩将手握雄兵,朝野人心惶惶,正是阴盛侵阳之象。

臣恳请圣人,削减边镇节帅兵权,裁抑藩将!”

这话一出,另一边立刻有人出声反驳,“大人此言偏颇!

北疆契丹、奚寇连年扰边,若无边将镇御,胡骑长驱直入,中原何以安?

只因一次日食,便削边将兵权,寒天下戍边将士之心!

更何况,冯郡公也是朔方节度使。

你的意思是说,皇亲也会谋害圣人呼?”

琅琊王氏那老臣脸色一僵。

方才一番话只想着借日食的天象压安禄山,反倒把冯昭这位朔方节帅一并卷了进去。

急忙拱手辩解:“老夫并非此意!

冯郡公忠心贯日,旅贲军拱卫皇城,岂是河朔藩镇可比?”

“同是持节边帅,兵权在手,何来两样道理?”

站在班列中段,一名出身河朔的文官冷冷开口:

“天象示警,本该君臣同心修德弭灾,不是借着星象,胡乱猜忌守土将士!

今日能疑范阳,明日便能疑朔方、陇右。

边关将士浴血挡胡虏,到头来还要被朝中一句‘阴盛’猜忌,谁还肯死战?”

“够了。”李隆基开口:“星经所载,日食为阴侵阳,朕知晓。

可何为阴盛?

不是手握兵权便是阴,不是戍守北疆便是阴。

贪墨舞弊、欺上瞒下、私蓄死士、心怀异志,蒙蔽君上、祸乱苍生,这才是阴。”

他顿了顿,看向太史局令:“修德弭灾,从来不是一句空泛的裁兵削权。

省刑、清贪、察吏治、恤边卒,这才是人君该做的修德。

若只凭天上一影,便无端猜忌浴血戍边的将士,寒了天下边人之心,那才是逆了天心。”

那王氏老臣还想再进言:“圣人,可河朔之势……”

“河朔之事,朕自有决断。”

李隆基打断他,“既然都说边关问题严重,太白摩诘。”

“臣在。”李白、王维出列。

“你们刚从边关回来,给在场诸位大人说说边关的事情。”

李白最先开口:“北疆契丹、奚人岁岁入寇,烽燧无一日歇……”

巴拉巴拉。

紧接着是王维。

殿内一片哗然。

依附世家的官员面色一变,河朔出身的朝臣眉头紧锁。

那琅琊王氏老臣立刻抓住话头:“李秘书!这不正好印证天象之言?

藩镇权重,边将私蓄财物兵器,阴盛侵阳,当速削兵权!”

李白侧首看向他,不慌不忙:“大人急着削兵权,可削了之后,谁去守北疆?

是殿内提笔作文的诸位,还是世家庄里的佃客?”

一句话堵得对方语塞。

李白话锋一转,“臣不是说边将不可查,更不是说私运铁器、收受贿赂是理所应当。

该查的是贪腐的仓吏、收贿的中层校尉、暗中牵线的转运商贾。

是那些借着边镇的壳子谋私的人,不是一竿子打翻所有戍边将士。

哥舒使君镇守陇右,军纪严明,屡次上书弹劾私运之事,折子多被中书压下;

冯郡公在朔方,约束麾下,严堵私货出关,这也是边帅,何以不分青红皂白一并猜忌?”

王维紧跟着上前,“比起远在河朔的节帅,近在州县、手握簿籍的贪吏,离百姓更近,祸害更切。

日食示警,首当清吏治、核仓廪,抚恤饥民、补足边卒冬衣口粮。

而不是借着天象掀起党争,借裁藩之名,行倾轧异己之实。”

“说得好一个借天象行倾轧!”

人群里一名河朔文官沉声开口,“王御史这是暗指我等世家?”

“王某不敢特指任何人。”

王维淡淡回看他,“只是近日坊间、士林之中,不少人拿着日食之说四处游说。

一边喊着裁抑藩镇,一边私下给范阳递信,向安禄山示好,两头押注。

这般行径,难道也是修德弭灾?”

这话像一块冷石投入沸汤。

不少世家出身的朝臣脸色骤然发白,互相偷眼对视。

李隆基开口:“太白、摩诘二人亲赴边关。

所见所闻,皆是实地勘访得来,不是书斋的空话。

太史局继续观测天象,记录灾祥,如实归档,不许附会谶语,不许私下散播吉凶流言。

但凡有太史局官吏出宫,向坊间、私宅妄传灾异论断,一律交由御史台论罪。”

“臣…… 遵旨。”太史局令躬身领命。

“李林甫。”

“臣在。”李林甫缓步出班,躬身行礼。

“李白递来的陇右密报,里面记载私运铁器、军仓掺霉粟一案。

你中书省之前屡次收到哥舒翰的奏疏,为何压下不奏?”

李林甫面色不变,“圣人,哥舒翰所奏,臣皆见过。

只是此事牵扯河西转运、地方仓官,还有往来江淮、河朔的商路,牵连极广。

若贸然掀起大狱,河西沿线州县震动,商路断绝,边军粮草转运反倒会受阻滞。

臣本打算慢慢取证,一网收尽,不想仓促惊扰各方,坏了大局。”

“慢慢取证?半年之久,账册、人证没有一丝进展。

反倒私运的路子越走越宽,这就是卿说的慢慢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