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261章 贵人……求求您,给口吃的吧……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261章 贵人……求求您,给口吃的吧……

冯仁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从他哆嗦的手指缝里抽走了那张借据,展开扫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那中年人。

“两贯本金,月息三成。

《唐律疏议》写得分明,私放钱债,月息不得过四分。

你这月息三成,是七分半的利,翻了将近两倍,按律当杖八十,赃物没官。”

中年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冯仁的目光堵了回去。

“还有利滚利。”冯仁把借据折好收入袖中,“利滚利是回回利,律令明文禁止。

你这条借据上两桩都犯了,若是闹到黔州府衙,杖八十之外,还要徒三年。

孙家是吧?你回去问问你家主人,为了十二贯钱搭进去一个管事和四五个打手,值不值?”

中年人的嘴唇抖得厉害,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到底是谁?”

“冯子仁,做茶叶买卖的。”

冯仁转过身去,不再看他,“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滚出这个寨子。

借据我留着,孙家要是想讨,让他们到黔州城里来找我。”

中年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一挥手带着几个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那黑脸汉子走上前来,朝冯仁深深一揖,脸上的感激和敬佩货真价实:

“冯先生,大恩不言谢。

在下姓石,单名一个‘勇’字,是这石家寨的寨头。

先生救了我堂叔,又替我们赶走了那姓孙的恶棍,这份恩情,石家寨上下没齿不忘。”

冯仁摆了摆手:“顺手的事。你堂叔还没醒,先去看看他。”

石勇连连点头,引着冯仁和李白进了屋檐下。

老人已经被抬到了竹榻上,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嘴唇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那年轻女子跪在榻边,正用湿帕子给老人擦额头,见冯仁过来,连忙起身行了个大礼。

“石兰谢过恩公。恩公救了我爹,石兰无以为报,愿……”

“别愿。”冯仁抬手打断她,“我不缺丫鬟,也不缺干女儿。

你爹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是常年操劳,积劳成疾。

今日天热又急火攻心,才一口气闭过去了。

以后少让他干重活,多吃些补气血的东西,养上三五个月便能恢复。”

石兰被他这番话说得愣在原地,嘴唇张了张。

到底没再说出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话来,只是红着眼眶又行了一礼。

李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凑到冯仁耳边,压低声音说:

“先生,学生发现您不管走到哪儿,都能遇到这种事。

在安阳是粮商哄抬粮价,在黔中是恶霸欺压良善,您是不是自带惹祸体质?”

冯仁白了他一眼:“你个王八犊子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

再多嘴,老子打爆你。”

李白(lll¬w¬)。

——

潞州、北都大旱。

将李隆基大唐全国大巡游的计划完全打乱。

潞州赤地,让李隆基很是动容。

“快!快看!前面有贵人!”

不知道是那个人喊的。

流民纷纷跑到御驾前,高喊大人。

“护驾!护驾!”

金吾卫的甲士们瞬间结成盾墙,将銮驾围得水泄不通。

流民们被这阵仗吓得停下了脚步。

他们跪在地上,不敢再往前爬,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干裂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贵人……求求您,给口吃的吧……”

“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贵人发发慈悲……”

“圣人……圣人是不是来了?圣人救救我们……”

李隆基坐在銮驾里,掀开车帘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见了那些脸。

那不是他在长安街头看到的百姓的脸。

长安的百姓脸上有烟火气,有笑模样,有赶集时的匆忙和讨价还价时的狡黠。

这些脸不一样。

这些脸是灰色的,像干涸的河床,像枯死的树皮。

眼睛陷在眼眶里,嘴唇干裂,颧骨高耸。

有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的嘴还在本能地拱着母亲的胸口。

可那母亲干瘪的乳房早已挤不出一滴奶水。

李隆基放下车帘,坐回銮驾里。

他的手在发抖。

“高力士。”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奴婢在。”

“潞州刺史的脑袋,是不是还挂在城门上?”

高力士躬着身子,额头抵着銮驾的木质窗框,小心翼翼地答:

“回圣人,还挂着。示众三日,今日是第二日。”

“不够。”李隆基说,“传朕旨意,潞州刺史的首级,用石灰腌了,装进木笼。

挂在潞州城门上,永不取下。

另,潞州别驾……现在是刺史了,让他立刻开仓放粮。

常平仓的粮食,一粒不许留,全放。

不够的,从太原府调。

太原也不够,就从洛阳调。”

他顿了顿,掀开车帘,望向那片跪了一地的流民:

“再传朕旨意。潞州今年赋税全免,明年减半。

朕的北都,朕的龙兴之地,朕的子民……饿成了这副模样。

朕这个圣人,当得……”

他没有说下去。

高力士的拂尘差点又掉地上。

他伺候李隆基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圣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天子对臣民的语气,不是君王对灾情的语气,而是一种……像是在自责。

“圣人,”高力士壮着胆子开口,“潞州旱灾,是地方官瞒报,不是您的过失……”

“朕知道。”

李隆基打断他,“可朕坐在长安城里,吃着御膳房的珍馐美味,听着百官的山呼万岁。

朕以为大唐处处都是盛世。

朕以为那老登说的地方官瞒报灾情是危言耸听,朕以为他逼着朕改考课制度是多管闲事。”

他靠在銮驾的软垫上,闭上眼睛。

……

銮驾到了潞州城,潞州城门上果然挂着潞州刺史的脑袋。

木笼子是新做的,松木的,还没上漆,散发着生木头的涩味。

那颗脑袋在木笼里微微晃动,脸上的表情早已凝固,只剩下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城下。

城门口,新任潞州刺史在路边迎接圣驾。

他身后跪着潞州阖衙官吏,黑压压一片,没人敢抬头。

李隆基下了銮驾,没有看他们,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那颗脑袋,然后径直往城里走去。

潞州城里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道两侧蹲满了逃难进来的灾民,有的靠着墙根奄奄一息,有的抱着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吃的东西。

常平仓的门口排着长队,几个差役正在放粮,每人一碗粟米,队伍却还是乱成一团。

李隆基站在街心,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对新任潞州刺史说:“放粮的秩序,谁在管?”

潞州刺史声音发颤:“回圣人,是……是户曹参军事在管。”

“让他来见朕。”

户曹参军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被差役从放粮现场拽过来时,官袍上还沾着粟米的糠皮。

李隆基问:“常平仓还有多少存粮?”

“回圣人,按账册,应存三万石。

但……但前任刺史在任时,常平仓的粮食被挪用了大半,实存不足八千石。”

“挪用?”李隆基的声音陡然拔高,“挪用去哪儿了?”

“回圣人,有……有一部分被倒卖给了粮商,还有一部分被用来……用来……”

“用来什么?”

“用来酿酒。”户曹参军事低着头,“前任刺史在潞州城外有一座酒坊,用常平仓的粮食酿酒。

卖给过往的商队,获利颇丰。”

源乾曜在旁边听着,脸色也越来越沉。

常平仓的粮食是备荒用的,是百姓在天灾时活下去的最后一道保障。

潞州刺史不仅瞒报灾情,还把救命的粮食拿去酿酒牟利。

这不是贪腐,这是杀人。

杀的不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个本该在灾年靠着常平仓活下来的百姓。

“那个酒坊,”李隆基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还在吗?”

“回圣人,还在。就在城外三里处。”

“高力士。”

“奴婢在。”

“传朕旨意。潞州刺史已死,其家产全部抄没。

酒坊查封,酒坊里的存粮,全部分给灾民。

另,潞州所有参与倒卖常平仓粮食的官吏,一律拿下,押送长安三司会审。一个不许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旨政事堂。

从今日起,大唐所有常平仓,由御史台每年派员核查一次。

存粮不足七成者,地方官就地免职。

不足五成者,以贪墨论,杀无赦。”

大唐开国以来,对贪官最狠的是太宗李世民。

可太宗也没说过“常平仓存粮不足五成者杀无赦”这种话。

这道旨意一下,大唐地方官怕是要炸锅。

可炸锅归炸锅,谁敢反对?

潞州刺史的脑袋还挂在城门上。

~

不只潞州。

泽州报的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实地一看,常平仓的存粮只有账面上的四成。

刺史解释说是因为去年冬天提前放了部分赈济粮。

可追问下去,放粮的名册对不上,领粮的花名册上有一半人根本不存在。

汾州报的是“春耕有序,麦苗长势喜人”。

实地一看,麦田里的苗确实是绿的,可仔细瞧,那些苗是临时从别处移栽过来的,根都没扎稳。

真正的麦田在更偏远的地方,旱得苗都快枯死了。

刺史为了应付圣驾,把官道两侧的农田全移栽了,远看一片绿油油,近看全是假的。

李隆基在汾州城外蹲在田埂上,亲手拔起一株麦苗,看着根部裹着的那团半干的泥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麦苗递给身后的源乾曜,只说了一句话:“又一个潞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