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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24章 冯叔、皇兄,你们说这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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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冯叔、皇兄,你们说这算什么事?

“冯大夫,这张九龄有才学,不能因为你个人喜恶就断了他的前程!”

冯仁一愣,“张大人,我什么时候说要断他前程了?”

张说愣住了。

自从知道冯仁上次对张九龄的态度,生怕冯仁让裴坚断了他的前程。

“那你来是……”

冯仁说:“他不是进士嘛,我就想着让他直接进吏部给裴坚打打下手。”

张说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闹了个大笑话。

“你……你不是来拦着裴坚不让他用张九龄的?”

冯仁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我拦他干什么?我又不是他的仇家。”

裴坚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好低着头假装擦公文上的茶渍。

“张大人,”冯仁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小心眼?”

张说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张九龄那孩子不容易。”

张说的声音低了下去,“岭南到长安,三千里路,走烂了三双鞋。

他娘给他塞的干粮,一路吃到蒲州才吃完。”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跟你说的?”

张说点了点头:“昨儿在集贤院,他蹲在院子里啃干粮,就着凉水。

我问他怎么不去食堂吃,他说省着点,等发了俸禄再吃好的。”

冯仁没说话,把茶盏放下,看向裴坚。

“吏部试什么时候?”

裴坚算了算:“明年三月。”

“太远了。”冯仁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先进集贤院待着,该发的俸禄一文都别少。

明年春闱,让他下场试试。”

裴坚点了点头,提笔在案上的册子里记了一笔。

张说站在一旁,脸上的尴尬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不好意思:“冯大夫,下官方才……”

“行了。”冯仁转过身,“你紧张他是好事,说明你这人还有几分热乎气。”

张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腼腆,又有几分被人看穿的窘迫。

冯仁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张说一眼。

“张大人,你回去告诉他,别光啃干粮。

集贤院的食堂不收钱,该吃吃,该喝喝。

饿瘦了,明年春闱拿不动笔。”

张说笑着应了。

冯仁走了。

裴坚坐在案后,望着那扇晃动的门,忽然叹了口气。

“张大人,您说冯大夫这人,到底是冷还是热?”

张说想了想。

“冷的时候像刀,热的时候像炭。可刀也好,炭也罢,都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裴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张大人这话,说得妙。”

张说拱了拱手,转身也走了。

裴坚独自坐在后堂,把案上那盏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可他品出一点甜味来。

~

次年三月。

放榜那日,长安城落了细雨。

登第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就是张九龄。

还有一个,是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名字——康元瑰。

张九龄站在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愣了很久。

他身后站着康元瑰,一个年轻人,生得高大结实,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看着不像读书人,倒像边关的军汉。

“张兄,”康元瑰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张九龄回过神来,连忙回礼:“同喜同喜。”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集贤院里,张说已经备好了酒。

不是什么好酒,寻常的浊酒,用粗陶碗盛着,一人一碗,蹲在廊下喝。

吴道子画了半幅《集贤院春日图》,被雨打断了,只好把画收起来,也蹲在廊下,端着一碗酒,小口小口地抿。

“张兄,”他问张九龄,“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来集贤院了?”

张九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来。怎么不来?集贤院的俸禄还没领完呢。”

众人大笑。

笑声在雨里传出去很远。

~

吏部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

张九龄授秘书省校书郎,从九品上,掌校勘典籍、订正讹误。

康元瑰授左卫率府兵曹参军,从八品下,掌武官铨选、军械粮秣。

两个人一个在秘书省,一个在左卫,隔着大半座长安城,可他们还是隔三差五地在集贤院碰头。

张九龄校对《贞观政要》时发现几处错字,跟张说说了,张说又跟裴坚说了,裴坚上报李旦,李旦批了重新刊印。

康元瑰在左卫干了三个月,把军械库里的旧账翻了一遍,查出不少问题。

他的上司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军,看了他写的报告,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你小子,得罪人了。”

康元瑰不在乎。

~

长安城,光德坊。

崔湜的宅子已经空了。

他被贬出京那天,只带了一个老仆,一车书。

崔家的人没有来送他,朝中同僚也没有来。

他站在春明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站了很久。

老仆问:“老爷,走吗?”

崔湜没有答话。他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过身,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上官道,一路向东。

崔湜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手里攥着一卷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被贬到岭南,做一个县丞。

……

数月后。

李隆基任卫尉少卿。

实际上只要他肯提,李旦就给,只是他想得太多。

朝会散。

李旦叫来冯仁、李显诉苦,“冯叔、皇兄,你们说这算什么事?

老大不想当太子,我这愁啊。”

李显在一旁听着,“老弟,这事急不得。

当年父皇……立我做太子的时候,我也是诚惶诚恐的。”

“你那是怕,他这是不想。”

李旦摇了摇头,“成器这孩子,打小就爱读书,不爱舞刀弄枪。

朕让他去东宫听政,他说‘儿臣才疏学浅,恐误国事’。

让他监国,他说‘儿臣年幼无知,不敢担此重任’。

朕都快被他气笑了。”

冯仁把茶盏放下,慢悠悠道:“他推辞,你就收着。

立贤不立长,这话说得在理。”

李旦愣住了:“冯叔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冯仁站起身,“你家老三李隆基近来很活跃,你这当父亲的看不出来?”

“可是老二……”

李显→_→:“老弟啊,你家老二是个丘八,就是个打仗的料。

你让他去治理一州之地还行,去治理国家……你就不怕他把你刚刚攒好的家底都打没了?”

李旦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日头一寸一寸地移,移过御案上那方旧砚台,移过李显袖口磨得发白的边,移过冯仁手里那盏凉透的茶。

“隆基那孩子,”李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朕知道他有野心。

有野心不是坏事,太宗皇帝当年也有野心。

可朕怕的是……他的野心,太大了。”

冯仁把凉茶放在案上,慢悠悠道:“大?能有多大?

这天底下最大的位子,不就那一个?

他想要,你就给他。给完了,他反而踏实了。”

李旦苦笑:“冯叔说得轻巧。

朕给了老三,老大怎么办?老二怎么办?那些跟着老大、老二的朝臣怎么办?”

“老大不想坐,你硬塞给他,是害他。老二坐不稳,你推上去,是害这江山。”

冯仁站起身,走到窗前,“至于朝臣……他们跟的是坐那位子的人,不是跟某一个皇子。”

李显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牢弟,冯叔说得对啊。那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李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皇兄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李显端起茶盏,“我这辈子,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差点有了。

到头来发现,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旦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望了很久。

久到李显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说:“朕再想想。”

“那就慢慢想。”冯仁转过身,向殿门走去,“想好了,告诉我们就行。”

李显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牢弟,哥先回去了。

裹儿那逆子在宗正寺关着,哥得去看看。”

李旦点了点头:“皇兄慢走。”

兄弟俩一个坐在御座上,一个走向殿门,中间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隔着那场废立的惊涛骇浪,隔着韦氏那杯鸩酒残存的苦味。

可说到底,他们是兄弟。

~

长安城,临淄王府。

李隆基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城的舆图。

舆图上画着十六卫的驻防位置,画着宫城的十二道门,画着旅贲军的营地,画着长宁郡公府那棵老梅树。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读一篇极难的文章。

“殿下。”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太子殿下来了。”

李隆基的手指微微一顿,把舆图卷起来,塞进书架的暗格里,这才整了整衣冠,迎出门去。

李成器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腰间只挂着一枚旧玉佩,看起来不像太子,倒像个闲散的宗室子弟。

他比李隆基大几岁,眉眼间带着几分李旦年轻时的模样,温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