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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囚鸾 > 第78章 抱住她,决然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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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照是怔然的,混沌的。

只有“我带你回家”这句话在耳畔盘旋,他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居然不是冷的,反而滚烫惊人。

她倚靠在青年胸膛中,出了车厢后才发现外面那一路走来,倒了好几人,是护送沈渊清回城的人。

好像再往前望去,还有倒地的人影,是几个早早消失的山匪。

所有知情者都死在路途中。

郁照翕动着眼睫,昏黄的余晖在她脸上烙印,她长久地惘然,风吹不醒。

她又想到,这双手是如何失控破戒,把刀插进两个人的血肉中,剥夺生机。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挣开连衡双臂,趔趄后扑跪在路边对地干呕。

郁照两眼发黑恍惚,即便药效过去了大半,她还是无法挣脱那股情绪。

好多血,死了好多人。

明明从那年过后她答应养父母,又在神佛面前立誓,不再杀生。

但她没办法,她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去信任这些人为她守秘,她太想活,奢求高枕无忧、荣华锦绣。

他们不死,她焉得活?

连衡则冷看着她是如何破戒如何崩坏,女郎的脊背高拱着,如拉扯到极致的弓弦。

他踱步靠近了,温柔地蹲下,她却看都不看一眼,竟是抱头跪在尘土上。

至少在今日之前,她始终认为她还没有逾越底线。

就是在今日,似又彻底扭转了她的人生。

人之生死,皆为因果,她亲手杀人,那业报注定会系附在她身上,杀一人的代价便是救十个百个也不足以偿还。

当理智回笼,郁照不愿抬头面对尸山血海。

“阿照,你杀人了。”连衡淡缈道。

他唤了她的本名,提醒她的身份。

郡主是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可以杀人如麻的,但“活菩萨”郁照不可以,她杀人是破戒。

郁照痛苦抽噎,腹背颤抖,所有的声音都压抑在绫罗中。

连衡抚上她的脊骨,若有所思,“阿照,你也杀人了,我们一样了。”

“没有人会怪你,他们若是恨你,定然会责骂你、侮辱你,可他们没有……所以他们死得好,死得无怨无恨。”

他开始诡辩,任谁听去都不免毛骨悚然。

死人怎么能开口谈爱恨呢?所以人死就死了,她何必忏悔痛苦。

他冷静得令人发指,郁照两手撑地侧看向他,他端得纯良无咎,语重心长地安抚。

连衡自幼如此。

他母妃如此,他也学得如此,后来母妃死后他成旁人口中的异类,他们痛斥他无心无情是妖孽祸根,他才如梦初醒原来学母妃做人并非正确。

连衡也想过改,只有改掉才能让他们停止谩骂与疏远。

可这件事上也是积重难返,过往难矫。

再者,他学人学得再像,也依然是受尽冷眼的,改或是不改区别甚小。

他不会安慰人,笨拙地试着换位思考、将心比心,却只能这般陈词混扰神思。

反正他不会错,不会后悔。

连衡不忍见她痛苦,他很难感到痛苦,认为她如是考虑就不会伤痛。

记不清了,可能是在梦里,郁照说过他是有病的,可若是病着却不痛,何须矫治。

“阿照,哭过了就一起回去罢。”

一滴滴眼泪像是成了伤口上撒的盐粒子,连衡自责于让她伤心至此。

郁照呼吸了很久,慢慢停下那懦弱的泣声。

她瓮声瓮气问:“回哪去?啊……是,是该回去……我想休息。”

“沈渊清没了,你高兴吗?”郁照把手搭在他掌心时轻轻问。

连衡:“……”

他没答。

他本该高兴的,但这时她魂不守舍了他无法说得出“欢喜”。

他也同样担心,多说一句就逃不脱她敏锐的直觉。

从天而降的不一定是正义。

也或许是诡计。

连衡垂下眼睫,搀扶着她,去找来时的青骢马。

他会带着她回去,这件事会彻底翻篇,沈渊清是路遇山匪与之冲突而死。

可千算万算,他也没算过仍有山匪拦截。

“你们……”

“……”

郁照在他侧后站着,望着那些来路不明的匪徒,一个个怀着怨怼瞪着她和连衡。

连衡的容色也凝得极为难看,被这干人等堵得猝不及防。

她暗暗拉动他的衣袖,向后擦着步子。

连衡:“你们做什么?”

“少废话,今日就杀了你们!”这几名山匪直接拔刀冲来。

与他们相比,之前遇见的几名山匪简直算得上良善!

这几个穷凶极恶之徒是要用他们祭刀的。

跑是跑不过的,而郁照有伤在身,手中短兵不敌长刀长剑,连衡又是病患,这一回也许是真的凶多吉少。

连衡素来沉着的表情都崩裂了。

在山匪冲上来的瞬间,青年掣剑而动,格开那一记挥砍。

纵使这些人不是什么精英,却仗着人多,足以压制一双病残。

他们见郁照更势弱,频频攻向她,连衡自顾不暇之下还要挽剑挡下。

长久之下,必然力竭而败。

郁照眸色一凛,瞄准了一个瘦弱山匪的手腕,在连衡格挡时趁机而动,手中短刀翻转,绕着手腕划过,断了筋脉,那只手立刻软下去,长刀脱离。

她一鼓作气俯身冲过去抢夺长刀,被山匪踩中了手掌,指骨几乎碾得咯吱作响。

“啊——”

郁照咬牙也压不住,溢出呼痛声。

只能左手握刀子,反手割皮肉。

混战中她被踢了好几脚,短匕首也被踢远了。

郁照艰难握住刀柄,两手抓紧了朝他们乱砍。

连衡一时防守失当,一个山匪的刀划破了她的后背,伤口狭长。

她摇摇欲坠向侧边倒,猛然站定了,忍着伤痛本能地向敌人舞刀。

连衡总还是有意护她在身后,而郁照却按着他的肩头向前刺去,一时间,刀兵相接,铁器碰撞的响音嘈杂入耳。

她知道,他也知道,凭他们两人对付这么些山匪是艰难的,至多不成为彼此的累赘。

郁照满头虚汗,自己都不清楚是吓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她说:“我不想死……”

连衡与她后背相贴,血腥味在衣衫间交换弥漫,他说:“我也不想。”

随后,郁照在恍惚间感到一阵失重。

他抱住她,决然坠下。

他不想死。

如果非要死的话,也要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