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迈巴赫缓缓驶入一条幽静的街道。
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
枝叶交错着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夕阳从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洒下细碎的光斑。
车速渐渐慢下来。
秦书瑶透过车窗看见前方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
飞檐翘角,黛瓦白墙,在一片现代楼宇之间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从某幅古画里直接剪下来贴在这里的。
车子停稳,司机没有急着下车开门,而是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陈旭。
陈旭微微点头,司机才迅速下车,绕到右侧拉开后门。
陈旭先下了车,回身伸手。
秦书瑶把手搭在他掌心,踩着高跟鞋落地。
站稳后,她抬头打量眼前这座建筑。
暮色里灯笼已经亮了。
两盏红纱灯悬在门廊两侧,映着“福和慧”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
门口立着一对石狮子,个头不大,但雕工极为精细,鬃毛卷曲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石狮子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凑近看了,是一句佛偈。
陈旭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家店老板信佛,店名取的也是福慧双修的意思;菜是素菜,但做法讲究,比荤菜还费功夫。”
秦书瑶点点头。
停车场里,停着的车最差也是保时捷。
旁边那辆宾利的车牌号还是连号的。
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
两个人拾级而上。
刚到门口,两扇厚重的木门便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式对襟衫的年轻男子迎出来,面容清秀,笑容恰到好处。
微微躬身后,右手抚在胸前:“欢迎光临福和慧,里面请。”
秦书瑶有些意外地看了陈旭一眼。
陈旭面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待遇。
穿过前厅,是一条曲折的回廊。
廊下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生着薄薄的青苔。
两侧种着细竹。
竹影映在白墙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回廊的尽头是一方小小的天井。
天井中央有一株造型古拙的罗汉松,树龄少说也有几百年。
枝干虬曲如龙,树下铺着白砂。
砂面上耙出波纹,竟是一方枯山水的景致。
秦书瑶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
领路的男子适时停下,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着。
从天井往左一拐,便是一排包间。
男子推开其中一间,侧身让两人进去。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考究。
一张明式黄花梨木桌,四把圈椅围着。
靠墙是一排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青瓷和紫砂,没有一件是俗品。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江南烟雨,笔墨淋漓,意境悠远。
角落里有香炉,袅袅地燃着一线檀香,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
窗子是木格子的,半开着,可以看见外面庭院里的景色。
再远处是一面爬满爬山虎的矮墙,墙头露出几竿修竹的影子。
秦书瑶在圈椅上坐下,手指抚过光滑的扶手,觉得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陈旭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四处张望的样子,嘴角微微弯着:“怎么样,还喜欢吗?”
“太喜欢了。”秦书瑶压低声音说,“感觉像穿越到古代了。”
陈旭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浅,呈淡淡的杏黄色,香气很特别,像是兰花的幽香里掺着一丝炒米的焦香。
秦书瑶抿了一口,回甘绵长,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是武夷山的肉桂,老板自己焙的,外面喝不到。”陈旭说。
正说着,刚才那个男子又进来了,手里捧着两本菜单。
菜单是竹简样式,用丝绳编连,每一页都是手工宣纸。
秦书瑶翻开一看,每道菜的名字都极有诗意。
“慈航普度”是竹荪炖松茸。
“拈花一笑”是素蟹粉配芝麻薄脆。
“禅心无染”是白玉豆腐雕成的莲花。
后面还标注着所用食材的来源。
哪里的松茸,哪里的竹荪,哪里的泉水,写得清清楚楚。
“你有什么推荐的?”秦书瑶把菜单往陈旭那边推了推。
陈旭也不推辞,翻到其中几页指给她看:
“这个松茸汤是招牌,汤底用山泉水吊了六个小时,只加了一点点盐,鲜得很干净。”
“还有这个素蟹粉,用胡萝卜和土豆做的,但是口感跟真蟹粉一模一样,你吃了就知道了。”
秦书瑶听着,又自己翻看了一会儿,选了三四道感兴趣的。
陈旭又补了两道,合上菜单递还给侍者。
侍者双手接过,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秦书瑶端着茶杯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庭院里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地灯,把芭蕉叶照得半透明,绿得像玉。
水池里养着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摆着尾巴,偶尔凑到水面吐一个泡。
“今天真像做梦一样。”
“中午看别墅,下午在地下室……然后现在又在这样的地方吃饭。”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红了脸。
陈旭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窗框上,把她圈在怀里。
“地下室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
“你还说。”
秦书瑶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陈旭笑着在她耳尖亲了一下,正想再说什么,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他退开一步,秦书瑶也理了理鬓发,在桌边坐好。
门开了,两个侍者一前一后进来。
每人手里托着一只黑漆托盘。
先上来的是四碟冷菜。
一碟酱萝卜,切得薄如蝉翼,叠成牡丹花的形状。
一碟素火腿,色泽红亮,纹理逼真。
一碟凉拌莼菜,碧绿滑嫩,浸在清透的汤汁里。
还有一碟是熏干,切细丝,拌了芹菜末和芝麻。
每碟只有两三筷子的量,但摆盘之精,让人不忍下箸。
接着是热菜。
松茸汤盛在紫砂小盅里,揭盖时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秦书瑶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味道极鲜。
那种鲜不是味精调出来的,是从食材里慢慢煨出来的。
“怎么样?”陈旭问。
“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秦书瑶又喝了一口,“感觉以前喝的汤都白喝了。”
陈旭笑了,也尝了一口,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