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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那把刺向他的剑刃。

剑尖抵在掌心,没有再往前。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青铜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像雨滴打在铁皮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推。

他就那样握着,沉默着。

该说什么呢?好久不见?还是好好的叙旧?但他知道,她们不是那个她们了——只是傀儡,尸体,只是自己没能狠下心埋葬的遗留。

斩马刀从头顶劈下来。

他犹豫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足够刀锋砍进他的肩膀。

刃口卡在骨头里,发出一声闷响,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胸甲往下淌,把那些青铜鳞片染成暗红色。

他没有叫,也没有退。

“优柔寡断只会给你带来毁灭,诺顿。哈哈哈哈哈!”奥丁拖着自己剩下的半个身子往前爬了几步,断肢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的笑声很大,但脸上没有笑意。

那双眼睛从面具后面透出来,冷冷的,像两块结了霜的石头。

“曾经我也有很多信任的人啊。”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是这么希望他们能看清世界的真相,看清尼格霍德的真面目。可惜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最后居然敢把龙爪对着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烧着什么东西,不是火,是比火更烈的。

“特别是那个库库尔坎。是我!是我让他拥有了羽蛇神的名号。是我!让他学习到了呼风唤雨的能力。是我!给了他回头的机会.....”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他又笑了起来,但那笑声里没有开心,只有一种残忍的、冰冷的嘲讽。

“结果呢?结果他是怎么对我的?居然拿着自己的鳞片替那头愚蠢的母龙挡下雷霆,不响应我的号召,还敢和那条最受尼格霍德宠爱的小水龙对付我弟弟的人!”他的音量猛地拔高,高到破了音,“他凭什么!我才是他的王!”

火焰从诺顿身上腾起,像有人在密闭的空间里点了一颗炸弹。

热浪向四面八方推去,把地上的碎石卷起来,把空气烧得扭曲。

融化的青铜从地面涌上来,在他和奥丁周围筑起一道墙,很高,很厚,表面流淌着橘红色的光。

“我去你他妈的王!”诺顿开口,不再是那种平静冷淡的调子,是嘶吼的,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暴徒!”

火焰又高了一层,把整个竞技场照得像白昼。

“别以为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骗子。”他的声音沉下来,但那种沉不是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了。你太久没有死过了。思想还停留在那个纷争时代,觉得一统为王很好玩?”

火焰的间隙里,他的脸若隐若现。

“相比现在,你就是那些贵族阶级里最有权有势的那个。说不定还是什么国家的总统?”

“那你希望创造的世界还真是美好啊。”奥丁吐了一口血,血落在地上,和青铜融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嘴角翘起来,那个弧度很冷,带着一种“你看你也不过如此”的嘲讽。

“美好的那些你的子民都起来反抗了。说到底,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也不过是个暴君罢了~”

诺顿的眼神暗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暗了。

“原来后来的历史是这么记录我的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看来一个都没保住啊.....”

“胡说八道!”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边上响起,很亮,很脆,像有人在空旷的房间里摔碎了一只碗。

小茅站在那里,手攥成拳头,脸涨得通红。

他的眼睛瞪着奥丁,瞪着那具只剩半个身子的傀儡,瞪得眼眶都快裂开了。

“殿下是我们见过最好的王!”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你这个伪王凭什么跟我们的王叫板!”

诺顿转过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哎?”小茅的眉头拧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边上的老家伙,“叔,之前我在外面说这话的时候你都拦着我。这次怎么不拦着了?”

老者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他的眼睛没有看小茅,而是看着诺顿,看着那道火焰屏障后面的人影。

“呵呵。”他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因为那时候是我们中原逐鹿的年代。外面一句话说错就会被砍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诺顿脸上,“我们可不能冒着让殿下被发现的风险来救我们。”

他的眼里仿佛有光。

那种光不是反射的,是从里面生出来的,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这世上哪有这么为了子民不辞劳苦的王啊。我们无以回报。”他的声音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上剜下来的,“但,必须为陛下证明!”

“你们只不过因为诺顿在这罢了。”奥丁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冷冷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这是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老者动了,他走上去,脚步不快,小茅伸手想拉他,没拉住。

他走到奥丁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那只手很枯瘦,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它落在那张金色的面具上,没有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扇了一巴掌。

那声音很脆,在空旷的竞技场里回荡了一下。

奥丁的瞳孔猛地收缩。

风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挤出来的,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

那些风刃切过老者的身体,从肩膀切到腰,从腰切到膝盖。

他的身体碎成了好几块,落在地上,没有血,早没有了。

但他还在看诺顿,眼睛还在亮着,死亡的力量托着他,让他多留了一会儿。

“陛下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其实你很傻啊。你明明有称王称帝的机会,却放下兵权来照顾我们这些没什么大用的贫苦人。”

小茅扑过来,把他的上半身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那些散落的肢体被他用胳膊拢着,碎骨头硌着他的胸口,他没有感觉。

“我啊,年少时读过几卷书,也看过朝堂的官。”老者的目光没有离开诺顿,嘴角带着笑,“我走过了很多的地,拜过很多师.....”

他喘了一口气。

“那些什么大儒,不过是嘴上空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只有您,真的把那个梦带给了我们。我们,从不后悔。”

诺顿站在火焰后面,一动不动,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其实,那位冕下没告诉您。”老者的身体开始崩溃,像沙雕被水冲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碎成细末,“祂对造成了这一切的后果感到抱歉。并许诺所有青铜城的子民——下辈子,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像隔了很厚的水。

“陛下。祂说过您不会死的。希望,这个世界的人民.....”他的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了。

眼睛还亮着,但光在一点一点地灭。

一片面具碎片从地上飞起来。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人甩过来的,奥丁的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那碎片很小,但很快,快得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光。

它飞过竞技场,飞过那些坍塌的柱子,飞过那道火焰屏障,飞进小茅的怀里。

老者的身体碎成了粉末。那些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和青铜的碎屑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给我住嘴!”奥丁的声音从竞技场另一头炸过来,带着压不住的怒,“你这个贱民!”

诺顿站在火焰后面,看着那片落在地上的粉末。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