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太平洋深处,夏威夷群岛主岛(后被命名为“永安岛”)。
甘宁站在“镇海号”铁甲舰的舰桥上,眉头紧锁。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夏威夷并非像关岛那样由相对分散的部落组成,这里存在一个高度统一、结构复杂的波利尼西亚人王国。国王(Ali?i nui)卡米哈米哈(此为借用后世着名国王之名,时间线艺术处理)统治着群岛大部分地区,拥有数千名训练有素的战士(Koa),以及一个强大的祭司(Kahuna)阶层。
探索队最初尝试的礼物外交和温和接触,在卡米哈米哈那里碰了壁。这位国王精明而强势,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些“铁船”来客所蕴含的巨大威胁。他拒绝了建立中转站的要求,只允许明军在特定海湾有限补给,并且必须用大量铁器、布匹和玻璃作为交换。
甘宁的耐心是有限的。当卡米哈米哈进一步要求明军交出几门火炮作为“友谊的证明”时,谈判彻底破裂。
“他想学我们的技术,然后反过来对付我们。”甘宁对周泰说,“不能让他得逞。夏威夷是太平洋航线的咽喉,必须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
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卡米哈米哈集结了超过五千名战士,其中核心是一千多名身披厚重羽毛披风、手持沉重石棒和长矛的精英武士。他们熟悉地形,勇猛无畏,而且拥有一种令明军初时颇为不适的战法——擅长利用茂密的热带丛林和火山岩地形进行伏击和游击,并且在夜间活动频繁。
明军首战登陆夺取滩头时,就遭到了猛烈反击。波利尼西亚战士从丛林和礁石后蜂拥而出,发出震天的战吼。他们的石棒敲在明军的铁盔上发出闷响,长矛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燧发枪的齐射在近距离造成巨大杀伤,但装填间隙会被对方快速逼近。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祭司战术”。一些脸上涂满油彩的祭司在阵后吟唱、舞蹈,据说能鼓舞士气、施加诅咒。明军士兵虽不信这个,但那种诡异的气氛和对手随之而来的狂热冲锋,确实带来了心理压力。
首日登陆,明军虽然凭借火力优势站稳了脚跟,但也付出了上百人伤亡的代价,进展缓慢。
甘宁意识到,不能按照对方的节奏在丛林里纠缠。他改变了战术。
第二天,他没有继续强攻内陆,而是命令舰队沿岛屿海岸线巡航,用舰炮轰击所有可见的沿海村庄、神庙(heiau)、独木舟码头和疑似集结地。猛烈的炮火将一座座美丽的草屋和神圣的石砌神庙化为废墟。
同时,他派陆战队占领了几个关键的制高点和水源地,构筑防御工事,稳扎稳打,不再急于求成。
卡米哈米哈被激怒了。沿海地区的破坏严重影响了他的威望和补给。他发动了更大规模的反扑,甚至试图用大量独木舟在夜间偷袭明军舰队。
但这正中了甘宁下怀。明军战舰装备了最新的“照明火箭”(燃烧箭的升级版)和探照灯(用弧光灯原理的试验品)。当密密麻麻的独木舟趁着夜色靠近时,照明火箭升空,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探照灯的光柱锁定目标,随后舰炮和甲板上的“连珠铳”(早期多管速射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海面上飘满了破碎的独木舟和波利尼西亚战士的尸体,海水被染红。
经此一夜,卡米哈米哈的主力水军损失殆尽。
陆上战斗也进入新阶段。甘宁从海军陆战队中抽调精锐,组成小股“猎杀队”,配备最好的燧发枪、短刃和丛林装备,由熟悉热带作战的南洋籍士兵带领,主动深入丛林,反制波利尼西亚人的游击。同时,他开始使用“攻心”手段:派被俘的、愿意合作的波利尼西亚人回到部落,散布“卡米哈米哈触怒神灵引来天火(炮击)”、“大明军队只惩罚抵抗者,归顺者可得铁器和粮食”等消息。
战争持续了半个月。卡米哈米哈的军队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内部开始出现分裂。一些部落首领不愿再为国王的野心流血,开始私下与明军接触。
最终,在明军攻克一处重要山谷神庙后,卡米哈米哈的抵抗意志崩溃了。他派出了求和的使者。
谈判在“镇海号”上进行。卡米哈米哈本人也登上舰船,当他亲眼看到这钢铁巨舰的内部结构、密密麻麻的火炮和训练有素的士兵时,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甘宁提出的条件比给关岛的更严苛,但也留有余地:
夏威夷群岛主权归大明,设为“永安都护府”。
卡米哈米哈家族可保留贵族头衔和部分土地,但必须移居洛阳,国王本人需赴洛阳朝见大明皇帝。
明军在群岛建立多处港口、要塞和永久驻地。
推行汉语教育,岛上精英子弟需赴洛阳学习。
岛上资源(如甘蔗、水果、渔业)开发由大明主导,但本地人可参与并获利。
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内部压力,卡米哈米哈最终低头接受了大部分条款。他保住了家族和部分追随者的性命与基本地位,代价是夏威夷的独立。
当大明的龙旗在永安岛最高处升起时,太平洋中部最重要的战略支点,落入大明手中。从这里向东,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主腹地;从这里向东南,可通达波利尼西亚其他群岛甚至传说中的“南方大陆”(澳洲已控制东岸,西岸和内陆尚属未知);从这里向西,可连接关岛、琉球、直达大明本土。
甘宁站在新命名为“镇远港”的港湾边,望着正在兴建的码头和堡垒,心潮澎湃。他知道,有了夏威夷这个支点,横渡太平洋的梦想,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冒险,而是有了坚实的跳板。
他写下奏章:“……永安已定,大洋之中,遂有磐石。臣拟休整两月,补充物资,培训熟悉远洋之向导与水手。待季风转顺,即率精锐舰三艘,配足给养,向东探索,寻觅抵达新大陆西岸之航线。此举若成,则寰宇航道成环,大明疆域东西贯通,互为呼应矣!”
太平洋的烟云渐渐散去,但更伟大的航程,已在酝酿之中。
三月初,洛阳紫微宫,朝会。
马钧呈上了他精心拟定的《寰宇无线电通讯网络十年规划纲要》。这份厚达数十页的纲要,详细阐述了他以“苍穹二号”成功为基础,构建一个覆盖大明本土、所有主要殖民地、藩属国及重要盟国的全球即时通讯网络的宏伟蓝图。
纲要的核心内容震撼朝野:
第一阶段(三年):建成以洛阳为中心,连接长安、襄阳、金陵、广州、幽州、撒马尔罕的国内骨干无线电网。
第二阶段(五年):延伸至亚历山大港、君士坦丁堡(拜占庭)、镇远港(夏威夷)、新乡城(新大陆)、香料港(南洋)等海外关键节点。
第三阶段(十年):实现主要节点之间的全天候稳定通讯,并尝试建立跨太平洋、跨大西洋的超远距离中继通讯。
所需资源:预计投入黄金超过五百万两,调动工匠、力役数十万人次,建立永久性高空系留气球站或高塔数百座,培养专业电报员数千人。
奏章一念完,朝堂上炸开了锅。
以贾诩、新任财赋部尚书(原户部尚书升迁)刘晔为首的保守派(务实派)首先发难。
贾诩出列,声音沉稳但有力:“陛下,马尚书之志可嘉,然此规划耗费之巨,旷古未有。五百万两黄金,近乎去岁国库岁入之三成!如今铁路、运河、海军、殖民、移民、赈灾……各处皆需用钱,国库本已捉襟见肘。若再倾举国之力投于此‘空中楼阁’,臣恐民生凋敝,根基动摇!”
刘晔补充道:“且无线电网之效,尚未经大规模验证。若投巨资建成后,效果不彰,或易受天气干扰,或易被破坏窃听,则血本无归。依臣之见,不如先用之于军事要害、重要商路,循序渐进,何必贪大求全,妄图一步登天?”
以徐庶、新任百工部尚书(马钧推荐)黄承彦(黄月英之父,此世为格物大匠)为首的支持派则据理力争。
徐庶道:“陛下,诸公只见其耗费之巨,未见其利之深远!昔者驿马传书,八百里加急,日行不过数百里。若有无线电,万里之遥,顷刻可达!此于军国大事,价值何止千万金?边疆有变,中枢立知;商机瞬变,消息先通;政令上传下达,再无阻隔迟滞。此乃重塑帝国治理筋骨、掌控万里疆域之神器,非寻常工程可比!”
黄承彦更从技术角度反驳:“刘尚书所言干扰、窃听之虑,格物院已有应对之策。可用多频段、密码本、信号放大中继等技术规避。且正因为其重要,才需建立覆盖网络,若只有零星几点,反易被切断孤立。至于耗费,初期投入虽大,但一旦建成,其维持费用远低于传统的驿站、信使系统,长远来看,实为省钱省力之举!”
双方唇枪舌剑,争论焦点集中在:耗费是否值得?技术是否可靠?优先级是否过高?
吕布高坐龙椅,静静听着。他心中早已倾向于支持马钧。来自现代的他,太清楚即时通讯对于管理一个全球帝国的革命性意义。这不仅仅是快慢的问题,而是彻底改变了信息不对称的格局,极大地增强了中央的控制力和反应速度。
但他也理解贾诩、刘晔的担忧。大明扩张太快,摊子铺得太大,处处需要用钱,财政压力确实巨大。而且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要实现全球稳定无线通讯,挑战极大。
争论渐趋白热化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儿臣有本奏。”
众人看去,竟是站在御阶旁观摩朝会的太子吕晟。按照惯例,太子可听政,但非皇帝询问一般不主动发言。此刻他出列,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太子有何见解?”
吕晟走到殿中,向父皇和众臣行礼,然后不慌不忙地说:“儿臣方才聆听诸位大人辩论,忽有所感。马尚书欲建无线电网,犹如欲织一张覆盖天下的大网;贾公、刘公担忧耗费,犹如担心织网耗费太多丝线,耽误了捕鱼吃饭。”
他用了一个孩童能懂但切中要害的比喻。
“儿臣以为,网要不要织,要看我们想捕多大的鱼,在多大的池塘里捕鱼。”吕晟继续,语气越来越流畅,“若我们只想在中原池塘捕鱼,现有的驿马小船或许够用。但父皇与诸位大人苦心经营,如今我大明的‘池塘’,已近乎半个天下。从辽东到埃及,从新大陆到南洋,万里汪洋,疆域之广,亘古未有。再用驿马小船传递消息,如同用短杆在深海钓鱼,力有不逮。”
他看向马钧:“马尚书的网,就是为我们这前所未有的‘大池塘’准备的‘长竿巨网’。织网固然费丝线,但若无此网,如何能捞起四海之利,管住八方之疆?”
又转向贾诩和刘晔:“贾公、刘公的担忧极是,丝线不能一次用尽,饿着肚子织网。可否这样:无线电网必须要建,但不必求十年全功。可分出轻重缓急,先织最关键处的网眼——比如连接洛阳与各大都督府、总督府的军政急报线路;连接主要港口、矿场的商情调度线路。待这些关键线路见效,国用因信息畅通而增益,再逐步扩展至全境。如此,既不至于耗费过巨伤及国本,又不至于错失掌控万里疆域之利器。”
一番话,条理清晰,既肯定了无线电网的战略价值,又考虑了财政现实,提出了折中执行的思路。朝堂上一时寂静,众臣都惊讶地看着这位年仅十一岁的太子。
贾诩捻须沉吟,缓缓道:“太子殿下所言……老臣以为,确有道理。先建骨干,见效后再图扩展,不失为稳妥之策。”
刘晔也点头:“若能量入为出,分阶段实施,优先保障军国急务,臣亦觉可行。”
马钧和黄承彦对视一眼,也明白这是目前最能推进方案的方式,齐声道:“太子殿下明鉴,臣等愿依此调整规划,先拟订‘骨干网’三年建案。”
吕布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这小子,不仅听懂了技术之争、财政之难,更难得的是找到了平衡点,提出了具有操作性的建议。
“准太子所议。”吕布最终拍板,“着马钧、黄承彦、刘晔、徐庶,共拟《寰宇无线电骨干网络三年建设案》,优先保障军事指挥、边疆警报、重要商情传递。所需款项,由国库、皇室内库、寰宇华夏基金共同筹措。务必精打细算,务求实效!”
一场可能陷入僵局的朝堂辩论,因太子吕晟的介入和务实建议,峰回路转,达成了共识。无线电网的梦想,虽然缩窄了范围,放缓了步伐,但终于可以正式起航了。
退朝后,吕布将儿子叫到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小子,什么时候想到这些的?”
吕晟有些不好意思:“儿臣这些日子在国子监,听各国质子讲他们家乡的故事,有的地方消息传到都城要几个月,国王对边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很容易出乱子。就想,我们大明这么大,要是没有比驿马快得多的办法,父皇怎么能知道天下所有的事呢?所以觉得马尚书的网很重要。但又听高师傅(高柔)讲历代财政得失,知道钱要花在刀刃上……就胡乱想了这些。”
“不是胡乱想,是想到了点子上。”吕布感慨,“为君者,需在理想与现实间找到桥梁。你今天,就搭了一座很好的桥。”
他看着儿子稚嫩却已显露出聪慧与沉稳的脸庞,心中对未来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坚实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