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夏念念一直有意无意地向顾北一打听军区这边的事情。
她问过最近后山有没有人去巡逻,问过附近有没有什么新调来的兵,问过部队里有没有丢过什么东西。
顾北一被她问得莫名其妙,说她是不是闲得慌,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夏念念从他嘴里没有听到任何和后山弹药有关的消息,渐渐地也就放下心来。
那些假货应该还没被人发现,对方也没有任何动静,这就说明她的计划暂时是安全的。
崔曼丽则每天下班都来找夏念念一起闲聊。
她这个人话多,嘴也碎,军区大院里哪家媳妇跟婆婆吵架了,哪个干部家的孩子考试得了第一名,谁家养的老母鸡一天下了几个蛋,她都能说上半天。
夏念念乐得悠闲,每天下午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崔曼丽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八卦,偶尔应两声,时间过得飞快。
崔曼丽有时候会带点自己做的点心过来,有时候带两把瓜子,两个人嗑着瓜子聊着天,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转眼,来到了农历二月多。
夏念念的预产期只有一个月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圆鼓鼓地挺在前面,走路的时候得用手托着腰。
她身子灵活,每天还是该干嘛干嘛,早上起来做饭,白天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有时候还蹲在地上拔草。
顾北一每次见她这样,心都要跟着提起来。
他一个大男人,看见媳妇挺着那么大个肚子还蹲在地上,觉得那肚子随时都要掉下来似的,额头上直冒汗。
念念,你起来,我来拔。
顾北一冲过去,把夏念念从地上扶起来。
夏念念拍拍手上的泥,说没事,蹲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
顾北一急了,说你这都快生了还活动什么筋骨,老实坐着不行吗。
夏念念说医生说了,多走动好生。
顾北一说那也没让你蹲地上拔草啊。
夏念念看他急得脸都红了,就不再跟他争,回屋里坐着去了。
顾北一跟在后面,把她按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又给她后背垫了个靠枕,忙前忙后地围着她转。
夏念念看他这样就想笑,说你这个样子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顾北一瞪她一眼,说你就贫吧,等孩子生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媳妇每次都是把他的话当耳边风,顾北一心里那个急啊。
他白天在部队上班,心里老惦记着家里,怕媳妇一个人在家出点什么事。
有时候开个会,开一半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媳妇挺着大肚子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样子。
他思来想去,觉得必须打电话让春霞姑姑赶快来军区,看着她媳妇。
就春霞姑姑那个性子,能管得住念念,至少能让念念消停几天,别整天东走西逛的。
他赶紧去军区那边往京市打电话。
接线员帮他把线接到了京市顾家,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是顾奶奶接的。
喂,哪位?顾奶奶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有点失真,沙沙的。
奶奶,是我,北一。
北一啊!顾奶奶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八度,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是不是念念要生了?
还没生,奶奶,预产期还有一个月。我就是想跟你们说个事,我想让春霞姑姑过来一趟,帮我照顾照顾念念。我平时在部队上班,白天不在家,念念一个人我不放心。
顾奶奶在电话那头连连说好,行行行,我这就叫你春霞姑姑。你等着,我让她跟你说。
电话那边一阵杂音,顾奶奶在喊春霞,顾春霞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说来了来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话筒里换了个声音,顾春霞说:北一啊,我是姑姑。
姑姑,你方不方便来羊城住一段时间?念念快生了,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方便方便,我这就收拾东西。你跟我说说念念现在咋样了,身子重不重,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顾北一在电话这头把夏念念的情况说了一遍,说能吃能睡,精神好得很,就是太能折腾了,整天闲不住,我看着害怕。
顾春霞在电话那头笑,说年轻人身体好是好事,你放心,我来了保证给你把她看住了。
她又问了问顾北一这边的地址,说到时候下了火车怎么走,顾北一说到了羊城火车站给他打电话,他去接。
电话挂了之后,顾春霞风风火火地跟家里人说了那边的情况。
她嗓门大,说话的时候手还比划着,说念念那丫头就是太皮实了,快生了还闲不住,北一那孩子吓得不行。
顾奶奶和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听着,两个人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恨不得把顾春霞直接打包到羊城去。
顾老爷子抽了一口烟,说春霞你去了之后多盯着点,别让念念干重活。
顾奶奶也说,那孩子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你得替我好好管管她。
顾振国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分量,自动闭了嘴。
他这个当公公的,以前没怎么管过儿子儿媳妇的事,现在想关心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梁文芳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也是担心儿媳妇的。
她想和北一缓和关系,这些日子她想过很多办法,给顾北一寄过东西,托人带过话,但顾北一那边反应都是淡淡的。
她心里清楚,当年那些事做得太绝了,儿子心里有疙瘩,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她也想去羊城照顾念念,可自己根本不会照顾小孩子,连换尿布都不会,去了到时候被嫌弃,反而更不招儿子待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