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两个被纳米流体包裹的黑色球体如同陨石一般，狠狠砸在了联邦科学院废墟前的广场上。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高温将地面的合金铺装瞬间融化，形成两个冒着红光的深坑。
“咔嚓。”
其中一个球体表面裂开，纳米金属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林逸的身影。
他身穿那套标志性的“幽灵”纳米战甲，只是此时战甲表面不再是单纯的流线型，而是根据奥术星的经验，附加了一层淡淡的灵力薄膜，用来隔绝那无处不在的腐蚀性灰雾。
在他身旁，另一个球体也化作人形——那是拥有了实体化战甲身躯的晚晴（阿法）。此时的她，双眼中的数据流正以每秒数亿次的速度疯狂刷新，警惕地扫描着四周。
“空气中游离金属离子浓度超标……氧气含量极低……充满大量未知辐射。”
晚晴的声音在林逸脑海中响起，“这已经不是不适合人类生存了，这里简直就是机器的墓地。”
林逸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背后的纳米战刀。
刀锋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即将饮血的渴望。
广场周围，一片死寂。
刚才舰炮的洗地虽然清空了一片区域，但这座城市太大了，死掉的东西……太多了。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原本死寂的废墟阴影里，亮起了一点红光。
接着是两点、三点……直至成千上万点。
那些红光在灰雾中摇曳，像极了深夜坟地里的鬼火，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机的机械感。
“咯吱……咯吱……”
伴随着生锈关节摩擦的刺耳声响，无数个扭曲的身影从倒塌的大楼里、从报废的车辆后、从下水道的井盖下爬了出来。
林逸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赛博联邦的公民。
或者说，曾经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破烂外卖制服的“人”。他的半个脑袋已经被削掉了，露出里面还在滋滋冒火花的电子脑。他的左臂被某种力量强行扯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生锈的电锯，此时正空转着。
在他身后，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家政机器人，它依靠双手在地上快速爬行，拖着一长串断裂的数据线，口中不断重复着出厂设置的语音，但声音已经变得畸形扭曲：
“欢……欢迎……回……杀……死……”
更有甚者，是一些经过深度义体改造的士兵。他们的血肉早已腐烂干瘪，挂在生锈的金属骨架上，就像是一具具披着烂皮的终结者。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
他们是——数据亡灵。
“数量……三万五千……还在增加。”
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作为曾经统御整个联邦网络的人工智能女王，看到自己的子民变成这副模样，这种冲击力让她感到核心代码都在阵痛。
“能控制吗？”林逸冷冷地问道，“既然是机器，应该有后门。”
“我试试！”
晚晴深吸一口气，双眼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频数据洪流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尸潮席卷而去。
“我是阿法！我是最高权限拥有者！所有单位，立刻停机！重复，立刻停机！”
这是最高级别的“神谕”指令。在过去，只要这道指令发出，整个联邦哪怕是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都会立刻锁死。
然而，这一次。
那些红色的眼睛仅仅是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带着某种恶毒诅咒意味的黑色数据流，顺着晚晴的连接通道反噬而来！
“啊！”
晚晴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后仰，眼中的蓝光瞬间熄灭，甚至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银色的纳米血液。
“切断连接！”
林逸眼疾手快，一把按在晚晴的后颈处，强行切断了她的对外信号收发模块。
“呼……呼……”晚晴瘫软在林逸怀里，满脸惊恐，“不行……林逸，不行！那个灰雾……它不是普通的病毒！它有逻辑锁！它在嘲笑我！”
“嘲笑？”
“是的……它在我的指令里植入了一个死循环悖论。只要我试图控制它们，我的逻辑核心就会崩溃。它们……它们已经不是单纯的程序了，它们被赋予了‘死亡’的概念！”
“熵增诅咒么……”
林逸看着怀里虚弱的晚晴，眼中杀意暴涨。
寂灭之主，不仅仅摧毁了物质，还污染了规则。它把冰冷的机器，变成了会传染“疯狂”的丧尸。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林逸将晚晴扶稳，随后转身，独自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尸潮。
“晚晴，守住背后。剩下的，交给我。”
“吼——！！！”
仿佛是感受到了林逸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尸潮爆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电子嘶吼。
成千上万的机械亡灵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扑了上来。
“来得好！”
林逸不退反进。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撞入了尸潮的最前线。
“铮——！”
纳米战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形寒光。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义体士兵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就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但头颅已经高高飞起。
断颈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机油和灰色的尘埃。
林逸没有动用大范围的修真法术。
在这个灵气枯竭、规则被污染的死星上，每一分灵力都极其宝贵。他选择最原始、也是最高效的方式——体术与科技的结合。
纳米战甲赋予了他千吨级的爆发力，修真神识赋予了他360度无死角的预判。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在生锈的钢铁洪流中逆流而上。
侧身，避开电锯的横扫。
反手一刀，将偷袭者的能量核心捅穿。
膝撞，将一个试图抱大腿的机器人胸口撞得粉碎。
“当！当！当当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线。
无数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火花四溅，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
林逸的刀太快了，快到那些机械亡灵的视觉传感器根本无法捕捉。往往它们刚抬起武器，视线就已经天旋地转。
但亡灵实在太多了。
杀掉一个，涌上来十个。砍倒一片，填上来一堆。
它们不知疲倦，不惧死亡。甚至有的只剩下一个脑袋，还在地上用牙齿咬着林逸的战靴，试图注入灰雾病毒。
“滚！”
林逸一声暴喝，周身气劲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将周围数十米内的机械残骸全部震飞。
他抬起头，看向废墟深处。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倒塌了一半的金字塔形建筑——那就是联邦科学院的入口，通往地下掩体的大门。
但此刻，大门前堆满了一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
而在尸山之上，蹲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台已经被严重腐蚀的“泰坦”级工程机甲。它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左臂是一门巨大的拆迁锤，右臂则被改造成了一门多管加特林炮。
它的驾驶舱是敞开的，里面并没有驾驶员，而是塞满了无数个人类的大脑，那些大脑通过血管和电线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恶心的肉瘤，正在有节奏地搏动。
“警告！高能反应！”晚晴在频道里喊道。
“滋——”
那团肉瘤上的无数只电子眼同时锁定了林逸。
泰坦机甲的加特林炮管开始旋转。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
密集的贫铀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来，每一发子弹上都附着着灰色的寂灭能量。
林逸冷哼一声，手中战刀瞬间液化、重组，化作一面巨大的塔盾挡在身前。
“当当当当！”
子弹打在盾牌上，溅起大片火星。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林逸向后滑行，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就这点本事？”
林逸顶着弹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喜欢玩大的，那就送你个大的。”
他单手持盾，另一只手猛地向后一抓。
虚空震荡。
一柄巨大的、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重锤虚影，凭空出现在泰坦机甲的头顶。
这不是单纯的修真法术，而是结合了重力场控制的科技手段。
重力倍增·泰山压顶！
“给我……趴下！”
林逸手掌狠狠向下一按。
“轰！！！”
那柄灵力重锤携带着五十倍重力，狠狠砸在了泰坦机甲的背上。
那台不可一世的巨型机甲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砸趴在地上。生锈的关节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压力，直接崩断。
那个恶心的大脑肉瘤在重压下“啪”的一声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趁现在！”
林逸散去护盾，身形如电，瞬间跨越百米距离，冲到了科学院的大门前。
这里的合金大门早已被焊死，上面布满了抓痕和黑色的污渍。
“晚晴，开门！”
“正在破解……不行！物理锁死了！里面的液压杆断裂！”晚晴焦急道。
“那就别解了。”
林逸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纳米战刀瞬间延长至十米，刀锋上燃烧起金色的灵火。
“破！”
一刀斩下。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厚达半米的超合金防爆门，连同后面的混凝土墙壁，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一个“人”字形的裂口。
切口处平滑如镜，金属被瞬间的高温熔化又凝固。
“轰隆！”
巨大的三角形金属块向内倒塌，砸起一片尘土。
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机油味，从黑洞洞的入口处扑面而来。
那里是通往地狱深处的咽喉。
“走！”
林逸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起晚晴，纵身跳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尸潮涌到了门口，却像是畏惧着什么，在门外徘徊嘶吼，不敢踏入半步。
仿佛在这地下的深处，藏着比它们更可怕的东西。
或者说，那里有着让它们本能感到畏惧的……真正的意志。
（第3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