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气庆一的动作很快，当天便选定了随他下南洋的人手，刘易安非常爽快的签字同意。
那些人本就是晴气庆一的心腹，现在他都带走，也省的刘易安找茬把他们都换了。
山田正雄以特别顾问的身份接手副机关长的职责，正式主持梅机关的日常琐碎事务。
“机关长，派遣军总司令部发来的前线战报！”山田正雄一脸喜色的推开办公室的门，“11军大捷，第13师团和39师团今日下午在宜城南瓜店附近成功围歼中国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敌中将总司令张尽臣被击毙！”
刘易安一瞬间头皮发麻，呼的站了起来，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山田正雄还以为刘易安震惊的是第39师团的滔天之功，他连忙把战报呈上：“张的遗体已经被确认，详情就在这里。”
刘易安接过战报，仔细阅读。
上面说，第39师团参谋长专田盛寿已经确定过遗体确实是张尽臣将军，他还特意命人寻了一口上好的棺材收殓。
刘易安目光闪烁，心中满是疑惑。
这战报看上去确实没错，而且第39师团也没胆量捏造这种战功。
可是，不应该啊！他明明……
“山田君，这是好事！”刘易安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去通知东兴会社，让他们做好向宜昌运送粮食的准备。下一步第11军很有可能成功占领宜昌。”
“好，我这就去。”
山田正雄走后，刘易安眼角垂下，忍着怒气把外面秘书间的刘鲲鹏叫了进来。
“哥，咋了？”刘鲲鹏小心的问道。
他跟随刘易安那么多年，一搭眼就知道安哥平静的面下正压抑着怒火。
“就在一个小时前，日第13师团、第39师团合围宜城南瓜店，张尽臣将军战死殉国！”
“什么？”
“这不可能！”
刘鲲鹏惊呼。
“不可能？”刘易安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战报砸到刘鲲鹏身上，“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告诉我不可能？”
刘鲲鹏展开战报仔细查看后同样不可置信。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刘易安压低声音质问，“我让你给山城发的电报上怎么说的？你是不是遗漏了或者干脆就没发？？”
“我没有啊！”刘鲲鹏大感委屈。
“发报之前我还检查过，一字不差！”
三天前，刘易安得到日军已经截获破解第五战区电报，以及锁定第三十三集团军司令部的情报。
他通过东兴会社的物资输送记录和派遣军总司令部打探到的消息，制订了张尽臣司令部跳出包围圈的计划，并让刘鲲鹏马上回公馆给山城发报！
当时日军第39、13师团正沿襄河东岸合围，两师团结合部位于方家集东北，守备薄弱，仅一个步兵中队在那驻守。
密电里刘易安把那里的兵力部署甚至是换防时间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按他的计算，张尽臣将军接到电报后，连夜转移，完全可以跳出包围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张将军还会殉国？
刘鲲鹏委屈的表情不似作伪，又对他言听计从，应该没有骗他的可能。
“去开车，马上回公馆！”刘易安吩咐道。
他要问问戴春峰，问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
回到家，刘易安亲自撰写密电，第一次用词简洁，完全是质问的口吻。
“南瓜店之败，何故？此前已明确告知突围路径，为何不撤？见电立回！”
然后就是等待。
自从刘易安接手梅机关后，他常在梅机关办公，和山城的联系反而不如以前畅通了。
毕竟，以前他很少出门，收发报都很方便。
现在看来，应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电文加密发出后，刘易安坐回椅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华中军用地图上。南瓜店的位置被红圈标出来，陷在日军两道合围线的正中心。
他知道张尽臣的名声，西北军出身，喜峰口打过鬼子，台儿庄立过功，是第五战区里少有的敢打硬仗、从不保存实力的将领！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也许是因为刘易安质问的口吻，也许是因为电文最后的“见店立回”，山城这次的回电很快。
电文不长，戴春峰亲自拟的。
刘易安亲自译电，逐字看完。
里面最扎眼的有一句话：有些人不是因为无路可走才死的，是因为早就决定不走了。你送去的路，他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刘易安捏着电报，没有再发报质问。
你送的路，他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他明白了，张尽臣将军是在以死明志！来洗脱身上背负的“污点”。
那口扣在身上整整三年的黑锅，那个连累自己大哥悲愤自尽的“汉奸”名头！
军人的选择，外人本没资格置喙。
可是，这条路是他自己想选择的吗？
刘易安拉开抽屉，翻出第五战区部队作战序列表，指尖顺着番号一路划下去。
唐电王的第三十一集团军，中央军嫡系，装备最好，兵力最足，驻扎在豫南一带，任务是“机动作战”，自开战以来始终没投入正面死战。
张尽臣的第三十三集团军，西北军杂牌，兵员不足，装备老旧，从战役打响就顶在襄河东岸最前沿，死守阵地，没往后退过半步。
还有孙联仲的第二集团军、川军的几个师，全是杂牌，全顶在最险的位置。
刘易安合上序列表，扔回抽屉。
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他老常还改不掉用敌人消耗“杂牌军”的陋习！
老这么“排除异己”，最后终于把自己排除出去了吧！
外有强敌，内有私斗。
这仗，打的太憋屈！
……
当晚，山城又发来第二封电报。
这一次，戴春峰的措辞变得正式许多，看起来不像是发给属下的，完全是站在平等论交的地位。
电文里说，枣宜战局危矣，宜昌若有闪失，则山城门户洞开，西南半壁再无屏障。前线将士浴血苦战，奈何日军动向难测、屡屡陷入被动。
常总裁请学生成斌将军以民族大义为重，继续搜集日第11军兵力调动、补给线、航空兵部署等核心情报。
每一份情报，都能救下千百名前线士兵的姓名，都是为抗战留一分火种。
看完手中的电报，刘易安忍不住骂道：“娘希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