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这次又是刘易安开口。
板垣四郎转头看他：“松野君有别的想法？”
“帝国勇士的遗体要分开焚烧，而且，每位勇士的骨灰都要独立收殓。以后还要把他们带回本土交给他们的亲人！”
刘易安走下台阶，走到敢死队员尸体旁，抬脚踢了踢旁边一具尸体的胳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怒色：“但是，这些人是什么人？是袭击帝国军事基地的凶徒，是反日份子。就这么一把火烧了，太便宜他们了！”
“中国人最讲究入土为安。他们想毁帝国的防疫部队，那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把这些尸体全扔到基地西边荒野里曝尸荒野，让野狗啃，让虫子咬，要让他们下辈子都害怕和帝国作对！”
在场日军军官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叫好。
“松野阁下说得对！就该这么办！”
“这群支那人胆大包天，敢闯帝国基地，就得让他们死了也不得安宁！”
“正好震慑城里的反抗分子，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板垣四郎却皱着眉迟疑：“可是尸体上万一带了病菌，扔在荒野被野狗叼得到处都是，反而更容易扩散吧？”
“参谋长阁下多虑了。”北野中佐凑过来推了推眼镜，“核心菌种都在地下冷库，爆炸加高温焚烧，活菌早就死透了。楼里尸体都是被子弹打死或炸死的，没接触活菌，最多是普通伤口感染，不会造成瘟疫。曝尸几天没问题。”
他是技术官员，说的话有分量。
板垣四郎放下心来，点头道：“既然这样，就按松野君说的办。把这些支那人的尸体拖去西边荒野，扔远点儿。”
“哈依。”旁边手下应声下去安排。
刘易安又扫了一眼邓明华的尸体，心中念念有词：邓兄，不要怪我……
……
入夜。
金陵城依旧宵禁，街上空无一人。荣字部队总部周边还有很多人在清理残局。
基地西边三里外的一处荒野上，横七竖八扔着二十多具敢死队员的尸体。夜风卷着草屑吹过，远处传来几声野狗吠叫，阴森刺骨。
刘鲲鹏和吴老三带着两名手下按照之前的计划偷偷来到附近。
四人摸到尸体堆旁，借着月光快速翻找。
很快，刘鲲鹏找到邓明华的遗体。
他没敢耽误，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蹲下身刀尖精准划开腹部皮肉，直接探进胃里，摸索几秒，掏出一个沾着粘液的微型胶卷。
收好胶卷，刘鲲鹏对着邓明华遗体微微鞠躬，低声道了句“得罪了”，然后一招手，带着几人原路退回去。
刘易安交待过，这些兄弟的遗体暂时不能收殓，只能再让他们委屈一段时日……
……
翌日清晨。
在外面待了一整天的刘鲲鹏几人回到颐和路洋楼。
他们出去是奉松野机关长的命令执行特殊任务，因此并没有引起负责守卫的黑水中尉等人的怀疑。
刘鲲鹏轻轻推开主卧室的门，轻轻走进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
“哥，拿到了。”
刘易安半倚在床头，伸手拿起油纸包，一层层拆开。
里面是个小小的金属圆筒，拧开盖子，卷着一小卷微型胶卷。
就是这个。
邓明华用命换回来的细菌战铁证。
刘易安指尖捏着胶卷，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沉甸甸的。
他沉默一会，把胶卷重新裹好，走下床把胶卷锁进保险柜。
在金陵不方便洗出来，只有回到沪城才能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哥，邓明华他们的遗体，就一直扔在那儿吗？”
刘易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硬：“先放几天。等风声过了，让金陵站的人悄悄收了，找地方埋了。立个碑，名字不用刻，等抗战胜利了再说。”
下午，刘易安收到池田一雄从沪城发来的电报。
电报内容很短，大致的意思是，金陵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让刘易安在不影响到自己的情况下酌情护住新仓直哉的性命。
其实不用池田一雄说，刘易安也打算保住新仓。
新仓直哉的能力不算顶尖，但听话，也知道感恩。
最主要的是新仓直哉能出任“首都”金陵宪兵队长，在中支宪兵系统也算个老资历大佐。刘易安要是保住他，在宪兵系统内也可以博个好名声。
刘易安提笔给池田回了一封电报，告诉他自己会请松野公爵出马在东京斡旋。
老松野要保一个区区宪兵大佐，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哪怕参谋本部因为荣字部队覆灭而震怒，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大佐就和松野公爵翻脸。
特别是派遣军总司令部的调查报告上面明确表明了，造成变故发生最根本的原因，是细菌部队和当地驻军关系脱节所导致的。
追责也是荣字部队负主责，金陵宪兵队只是次责！
所以，新仓直哉这次性命可保，降职难免。
果不其然，三天后，参谋本部的处置令就下来了，由派遣军司令部当众宣布。
新仓直哉身为金陵宪兵队长，督导无方，致使押送车队遇袭、身份被冒用，酿下大祸，本应严惩。念其平日履职尚可，且事发后第一时间入险地勘察，尚能知耻后勇。从轻发落，降衔为少佐，调任沪城浦东宪兵分队分队长，戴罪立功。
命令一出，整个华中宪兵系统都议论纷纷。
没人想到新仓直哉能活下来。
按常理，出了这么大的事，轻则一撸到底，牢底坐穿，重则直接枪毙，能保住命都是天大的侥幸。
现在居然只是降了两级，调去沪城？
“松野阁下仁义啊！”
“新仓命可真好，虽说这次是栽了。可是背不住还会因祸得福啊！”
新仓直哉从宪兵司令部的临时关押室出来，平静的接受了往日同僚的“道喜”。
他可没忘记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
眼前这些面带微笑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以后，自己只要追随松野阁下，未必没有官复原职的时候……
……
刘易安本来打算在金陵再待几天，顺便往汪伪政府最“精锐”的警卫旅里掺些沙子。
这个警卫旅是汪天海倾力打造的嫡系王牌部队，以后还会扩编成中央警卫军。
抗战胜利后，这支部队有大概4000名“精锐”，还被编入了国府王牌部队整编74师。
现在布些闲棋冷子，以后说不定就会有大用。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五月十日下午，刘易安正和汪天海坐一起商讨警卫旅的军务。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起。
刘易安接过，电话里传来板垣四郎略带兴奋的声音：“松野君！今天凌晨，德国发动大规模行动，同时进攻荷兰、比利时和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