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招牌上的指针停在11:35。
陆羽掏出手机看一眼,上面也是11:35。
看来是时钟功能。
12点这个时间段,难道有什么特殊意义?
她走进门。
收银台服务员正在忙碌地收钱,等着付款的客人排了一长列,差不多有十几个人。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画展区。
那堵墙上的画又换了一副:大片红色砖墙体,墙体最上面垂挂着藤蔓植物……
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高大身影走过来。
男人拿下画作,在上面盖上一块金色绸布,顺手贴了个‘已售’的牌子。
“这么好卖。”陆羽小声嘀咕一句。
“当然,”男人转身看着她,用夸张的语气介绍道,“巴奈特·莫尔是第一个开创写实风格的画家,在摆渡区很受欢迎,我们这又是唯一一个能合法售卖的渠道,当然就是供不应求。”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秘密,“每副画中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比如《魔魅》,里面藏着一个冷血杀手,用的武器是突击步枪。”
他喟叹一句,“不知道买家发现了没有。”
陆羽看着他。
对方说得如此详细,不禁让她开始怀疑。
她重新打量着男人。
长相很普通,黑色制服,胸口戴着一块金色徽章,上面的‘pRESENt’在光影中晃动。
新招的员工?
话说回来,生意这么好,招个员工很合理。
她又开始回忆《魔魅》的去处。
这幅画在赫连良平那里,荆川拜访时经历的事已经印证了员工的说法。
想到这里,她赞同地点头,微笑着问:“你对莫尔先生很了解。”
目光扫过店铺,她又看向员工,“因为你在这里工作的缘故吗?”
“不,”员工笑道:“我曾经学了十年绘画,临摹他的画作不下百十遍,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
陆羽像平日里聊天一样,问:“你在现实中有作品吗,我去看看。”
“这个嘛,”员工抬起食指,摸了摸鼻子,“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
他咯咯笑起来,补充一句,“要是光靠画画能养活老婆孩子,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陆羽原本还想安慰一句,听到他后面的话,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她指了指被遮住的画,把话题拉回去,“我能再看一眼这个画吗?”
员工顺着她的手指看一眼,又看着她,脸上表情有些复杂:“这个客户不太好说话,他嘱托我尽量不要给太多人看……。”
问的时候,陆羽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因此,也不意外。
员工迟疑片刻,忽然又说:“十分钟时间,我当什么也没看见。”
说着,他转身离开。
陆羽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只看到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
她不再浪费时间,快步走过去,掀开布料看过去。
标题:《木魅》。
红色砖墙、藤蔓植物,叶片微微翘起,应该是为了表现有风经过,才特意画成这样。
根据直觉,绿色底下应该有东西。
可是,这是画,不会动。
她看了看周边,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停在12点。
不对劲,她进来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五分钟吗?感觉最多只有十分钟。
她掏出纸笔,快速写下几句话:
“月黑风高,他们不得不离开。
花朵开着不成果,半空挂着黄金盖。”
她把纸笔放回去,盯着叶片。
片刻间,她已经进入黑乎乎的画中世界。
陆羽掏出手机,打开电筒功能照了照。
看起来像农村的砖瓦房,房子有三层,旁边有一块平坦的院子,隔着院子建了一个红砖谷仓。
空气中有一股甜甜的草叶香气,院子方向传来鸡叫声,还有牛的哞哞声。
“那里挂着一个钥匙。”水下声音出现,声音有点兴奋,“我能看见了。”
陆羽顾不上接‘祂’的话,她抬起头,伸手拨开绿叶。
墙上钉了一个钉子,钥匙就挂在那里。
整个钥匙为金色,钥匙头为皇冠造型,上面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弄下钥匙后,弯身捡起来。
回到外面,她把绸布盖回去,转身朝外走。
没过一会儿,银色轿车停下。
陆羽上了副驾驶座。
旁边的巷道内。
一个圆形小球轻轻跃起,又稳稳落下,躺在手心。
躲在这的正是刚才的员工。
他靠墙站着,微微闭着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旁边传来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偏头看一眼。
两个女人浓妆艳抹,打扮时尚,稍微胖点的那个朝他看一眼,不自觉停了一下脚步。
“先生,你需要……”女人开口。
“不需要。”员工毫不留情地拒绝。
话音一落,他立刻感受到了某种抗击的力量,仿佛女人身上笼罩着一层尖刺。
于是他再次偏头看过去。
胖女人原本张着嘴巴,一副即将破口大骂的样子,看到他后艰难吞了一口唾沫。
“快走。”瘦女人拉住胖女人的胳膊,快步朝前面走去。
这片区域重归安静。
一阵风拂过,掀起寒流,让他不自觉裹了下衣服。
做完这个动作,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垂下头,审视着自己的双手,看看正面又看看反面。
突然,他转过头,沿着墙壁往前走,快到拐弯处,开口:“出来。”
细微的脚步声出现。
大概过了四五秒钟,陆羽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她看着员工,问道:“祁乐山,是你,对吧?”
员工没有回答。
他抛了一下小球。
圆球滑过脸颊的瞬间,脸部的细节慢慢开始变化,出现祁乐山‘真实’的面容。
紧接着,黑色服饰变成了呢子大衣,衣摆在风中摆动。
他轻笑一声:“洞察力不错嘛。”
“你为什么在书店里面?”陆羽警惕地看着他。
祁乐山回答:“你的每个行动都让我很意外,总之,很对我胃口,所以,我过来看看。”
陆羽:“……”
她问,“那副画是你买的吗?”
“当然不是,”祁乐山立在阴影里,垂头审视着手中的圆球,又抬起头,“我说的全是实话,那买家很可怕,按照规定,你不可能看到那副画,是我调整了时间。”
陆羽缓了几秒,终于明白时间为什么那么快到12点,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我在画里面找到一个钥匙,给你吧。”
祁乐山垂头看一眼,又看着陆羽,说:“你拿着就行。”
陆羽眼睛里透出几分疑惑。
祁乐山再次发出笑声,缓缓出声:“反正,我们是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