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预警短信来得比预期还早。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林阳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他摸黑拿起来看。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台风‘海燕’预计今日傍晚在沿海登陆，我县将受外围影响，有强风暴雨。请做好防范。”
台风。
林阳立刻坐起来。
比持续性降雨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强风，暴雨，可能还有冰雹。
农场这些设施，能扛得住吗？
他推醒苏婉晴。
“婉晴，台风要来了。”
苏婉晴睡眼惺忪。
“什么？”
“台风，傍晚登陆。”
苏婉晴一下子清醒了。
“那怎么办？”
“准备。”
林阳穿衣下床，直接去敲老陈的门。
老陈已经起来了，正在看手机。
“林老板，你也收到预警了？”
“收到了。”林阳说，“召集所有人，马上开会。”
六点，天刚蒙蒙亮。
农场办公室坐满了人。
老陈，王大壮，李老四，老杨，还有各个小组长。
个个脸色凝重。
林阳把预警内容投影在墙上。
“台风‘海燕’，预计风力八到十级，伴随强降雨。傍晚开始影响我们这里。”
他停顿一下。
“咱们农场，最怕三样：风，雨，水。”
“风会掀大棚，刮屋顶。”
“雨会淹土地，泡地基。”
“水会涨鱼塘，冲堤坝。”
“现在开始，到傍晚还有十二小时。这十二小时，咱们要跟台风抢时间。”
他看向老陈。
“陈经理，你总负责。分三组，同时进行。”
老陈点头，拿出笔记本。
“第一组，防风组。王大壮带人加固所有大棚、屋顶、临时建筑。铁丝、绳子、沙袋，能用上的全用上。”
王大壮站起来。
“明白！”
“第二组，防雨组。李老四带人清理所有排水系统。沟渠、管道、涵洞，确保畅通。低洼地带提前准备抽水机。”
李老四点头。
“抽水机不够。”
“马上租，钱我出。”
“好。”
“第三组，防水组。老杨带人加固鱼塘堤坝，加高至少一米。检查温泉山庄、垂钓中心的地基，有隐患马上处理。”
老杨应声。
“堤坝没问题，昨晚刚加固过。就是垂钓中心的木结构怕水泡，得用塑料布包起来。”
“需要什么材料，马上去买。”
任务分下去，各自行动。
林阳走到院里，看着阴沉的天色。
风已经起来了。
不大，但带着湿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小白从窝里出来，围着他转。
金金跳上他肩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两个小家伙都很不安。
林阳摸摸它们。
“别怕，咱们做好准备了。”
他先去草莓大棚。
王大壮正带人加固支架。
手臂粗的竹竿，一根根打进土里。
用铁丝绑在大棚骨架上。
“老板，这样行吗？”王大壮问。
“行。”林阳检查了绑扎点，“再密点，间隔一米。”
“那得加竹竿。”
“加，有多少加多少。”
鸡舍那边，农户们正在压屋顶。
用石头压在瓦片上，防止被风掀翻。
周会计在清点饲料。
“林老板，饲料都搬到仓库了。仓库是砖混结构，应该安全。”
“干得好。”
鱼塘边，老杨正指挥工人垒沙袋。
昨晚垒的墙还在，现在再加高。
沙袋一层层摞上去，像道坚固的城墙。
“林老板，这墙能扛住一米五的水位。”老杨说。
“台风带来的雨，可能不止一米五。”
“那再加。”
温泉山庄在山上，风更大。
工人们正在用绳索固定屋顶瓦片。
“瓦片是新的，就怕风太大吹跑。”施工队长说。
“用绳子交叉绑，成网格状。”林阳比划着，“像渔网那样，兜住。”
“明白。”
垂钓中心的木结构，用厚塑料布整个包起来。
像给房子穿雨衣。
“泡水会胀，但不会马上垮。”老杨说，“台风过了再修。”
采摘园的竹廊最让人担心。
竹结构轻，不抗风。
“拆了。”林阳当机立断，“竹子收起来，等台风过了再搭。”
“拆了可惜，刚搭好……”
“安全第一。”
竹廊拆了，竹子捆好，搬到仓库里。
苗木用竹竿支撑，防止被风吹倒。
一切有条不紊。
但时间不等人。
中午，风明显大了。
吹得树枝哗哗响。
天上的云跑得飞快，像赶集一样。
林阳让厨房提前开饭。
王婶带着几个妇女，做了大锅菜。
土豆炖肉，白菜粉条，大白馒头。
管饱。
工人们轮流吃饭，吃完接着干。
下午两点，所有加固工作完成。
大棚像穿了铠甲，密密麻麻的竹竿支撑。
鸡舍屋顶压满了石头。
鱼塘堤坝加高到两米。
温泉山庄屋顶绑成了渔网。
垂钓中心裹上了塑料布。
采摘园清空了场地。
老陈向林阳汇报。
“林老板，能做的都做了。”
“人员呢？”
“所有工人、农户，已经通知撤离到安全点。农家乐二楼，还有合作社的会议室，都收拾出来了。”
“动物呢？”
“小白和金金跟你走。胖哒在竹林深处，那里避风。大圣带着猴群进了山洞。”
林阳点头。
“你也去安全点。”
“那你呢？”
“我再检查一遍。”
“我陪你。”
两人又走了一圈。
从农场门口开始，沿着主路，到每个设施点。
检查每一个绑扎点，每一个沙袋，每一处排水口。
确认无误。
下午四点，风更大了。
吹得人站不稳。
雨开始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啪啪响。
林阳和老陈回到农家乐。
二楼已经挤满了人。
工人，农户，家属。
孩子哭，大人哄。
但还算有序。
苏婉晴带着孩子也在。
天佑天悦在摇篮里睡觉，团团坐在妈妈身边。
看见林阳，团团跑过来。
“爸爸，台风可怕吗？”
“不可怕。”林阳抱起她，“咱们做好了准备，就不怕。”
“那小白金金呢？”
“在楼下，很安全。”
窗外，风呼啸着。
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麻麻。
天色暗得像晚上。
林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农场在风雨中显得渺小。
但又坚韧。
因为每一处加固，都是心血。
每一份准备，都是决心。
老陈走过来。
“林老板，你说咱们能扛过去吗？”
“能。”林阳说，“咱们做了所有能做的。”
“可是天灾……”
“天灾无情，人有心。”林阳看着窗外，“咱们的心在一起，就能扛过去。”
正说着，灯突然灭了。
停电了。
楼上响起低低的惊呼。
但很快安静下来。
因为备用电源启动了。
走廊的应急灯亮起，昏黄但温暖。
“大家别慌。”老陈大声说，“停电正常，咱们有发电机。”
林阳拿出对讲机。
“各组汇报情况。”
王大壮的声音传来。
“大棚组正常，支架牢固。”
李老四。
“排水组正常，沟渠畅通。”
老杨。
“堤坝组正常，水位可控。”
一切正常。
林阳稍微松了口气。
但心还悬着。
因为台风还没真正到来。
现在只是前奏。
傍晚六点，台风正式影响。
风像野兽一样嚎叫。
雨像瀑布一样倾泻。
农家乐的房子在颤抖。
窗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阳抱着团团，苏婉晴抱着天佑天悦。
一家人靠在一起。
“爸爸，房子会倒吗？”团团小声问。
“不会。”林阳说，“房子很结实。”
“那农场呢？”
“农场也会好好的。”
他说得肯定。
但心里也没底。
只能祈祷。
祈祷准备足够。
祈祷运气够好。
祈祷这场风雨，早点过去。
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风声，雨声。
还有人们低低的祈祷声。
而农场，在风雨中挺立。
像一艘船，在惊涛骇浪中。
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