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转过头,茫然地看着慕清霜,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眼眶就红了。
那层薄薄的水光涌上来,在她眼眶里打着转,她使劲忍着,忍得眼皮都在抖。
“大师姐……乱斗……怎么会是乱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
但坐在她周围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回答她。
慕清霜手指攥紧了剑柄,脸色发白。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往年的淘汰制,栖梧峰虽然签运不好,但至少是一对一。
一对一就有变数,有变数就有机会。
一对一,她不怕任何人。
可现在不是一对一了。
其他女弟子们面如死灰。
那个扎双丫髻的小师妹终于从周围师姐们的脸色上读懂了什么,小嘴一瘪,眼眶也跟着红了,但她还在使劲忍着,小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角。
一个坐在后排的女弟子低声开口,声音里压着哭腔。
“往年淘汰制,师姐还能一场一场打上去……乱斗的话,她们根本不会给我们一对一的机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另一个女弟子咬着嘴唇,嘴唇上咬出了一道白印。
她开口时声音发颤,颤得每个字都在抖:“五个名额……给我们五个名额,不是恩赐!”
“他是在戏弄我们,这比赛机制,别说五个了,就算再来五个名儿又能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个年纪稍小的师妹忽然捂住了嘴。
但捂不住从指缝里溢出来的呜咽。
这几年来所分配到的机缘实在是太少了,她们与其他几峰的差距已经无限拉大。
“是因为杨大哥……一定是因为杨大哥……他们要报复他……”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强撑着的镇定。
女弟子们没有转头看杨枫,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人再说话。
但那一排齐齐垂下去的脑袋,那一双双盯着自己膝盖的眼睛,比任何质问都更沉。
杨枫坐在队伍最边上。
从规则宣布的那一刻起,他的表情就没有变过。
没有愤怒,没有紧张,没有低头,但他的目光变了。
动他,可以。
但牵连他身边的人……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这般做派,让杨枫感到了久违的怒火!
就在栖梧峰的弟子们还没从规则变更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清霜师姐……好久不见呀。”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刀片,油腻、轻浮,带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黏腻笑意。
那笑意不像是从嘴里出来的,更像是从一条蛇的喉咙深处滑出来的。
慕清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被蛇咬了一口。
她认得这个声音。
她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声音。
她的后脊窜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冲到后脑勺,然后在头皮上炸开!
她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这道声音勾起了她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年大比的折磨,屈辱,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段记忆封死了。
现在这声音像一把钥匙,不费吹灰之力就撬开了那把锁。
韩渊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衣……和杨枫身上穿的一样。
但那件灰衣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手腕和脚踝上戴着镣铐,玄铁重镣,走起路来哐当作响。
每一步,铁链都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但那镣铐在他身上好像不是枷锁。
是道具。
是他这场表演的一部分。
他的脸不算丑,甚至称得上清秀。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光。
那不是杀气,不是凶悍,是一种把别人的痛苦当成消遣的、纯粹到近乎纯粹的恶意。
他歪着头,看着慕清霜,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
慕清霜的声音发紧,瞳孔收缩:
“韩渊……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晋升内门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怕,是一种被逼到生理极限之后身体先于意志的颤栗。
韩渊举起双手,让镣铐在阳光下哗啦啦地响。
铁链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在栖梧峰坐席区这片死寂的空气里,像一把锯子在锯所有人的神经。
他歪着头,笑得像一只玩弄半死老鼠的猫。
“我啊……被贬了呀。”
他特意把“被贬了”三个字拖得很长,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翘。
翘出一个油腻的弧度。
他的眼睛在笑,嘴角在笑,连他脖子上的青筋似乎都在笑。
“从内门贬到外门……所以……才有资格被安排进这场大比之中呀……”
他停顿了一下。镣铐不再响了。
他的目光从慕清霜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栖梧峰坐席上,慢慢地扫过每一个女弟子的脸。
每扫过一个,他嘴角的笑就深一分。
“再说了,清霜师姐,咱们当年擂台上那段旧情……”
他把“旧情”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一锤砸在生铁上。
“我可一直忘不了。”
慕清霜的脸色惨白。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嘴唇本身在抖,是整个身体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