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城没几日,战王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日清晨,殷素素正在月香楼后院教白子翊认字,初一匆匆赶来:
“夫人,府里来了位北蛮使者,说是奉新蛮王之命,特来恭贺王爷与您大婚。”
殷素素一怔:
“北蛮使者?是阿史那罗吗?”
“不是,但带着阿史那罗大人的亲笔信。”
初一道,“王爷请您回府一趟。”
殷素素安排好孩子们,随初一回到战王府。
正厅里,南宫君泽正与一位北蛮装束的中年男子交谈。
那人见到殷素素,立刻起身行礼,说的竟是流利的官话:
“在下拓跋宏,奉我王之命,特来拜见战王殿下与夫人。”
他的礼仪周到,态度恭敬,与殷素素印象中粗犷的北蛮人很不一样。
“拓跋大人请坐。”
殷素素还礼后,在南宫君泽身旁坐下。
“贵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能为王上与战王、夫人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拓跋宏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这是我王的一点心意,恭贺二位大婚。”
南宫君泽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洁白的狼牙,镶嵌在黄金底座上,雕工精美。
“这是……”殷素素疑惑。
“这是我阿史那部圣山的雪狼之牙,百年难遇。”
拓跋宏解释道;
“在北蛮,雪狼是忠诚与勇猛的象征。
我王说,战王与夫人的情谊,就如这雪狼之牙般珍贵。”
这话说得真诚,殷素素心中感动:
“请拓跋大人转告贵国国王,这份心意我们收下了,多谢。”
拓跋宏又取出阿史那罗的信。
信上除了祝贺之词,还提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北蛮王庭内部,仍有部分贵族不服新王统治,暗中与中原某些势力勾结,意图破坏和谈。
“阿史那罗大人说,那些人很可能与三皇子余党有联系。”
拓跋宏压低声音。
“我王已加强防范,但也请战王殿下小心。”
南宫君泽神色凝重:
“多谢提醒。
本王会加强边境巡查,绝不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谈完正事,拓跋宏忽然笑道:
“临行前,阿史那罗大人特意嘱咐在下,一定要尝尝夫人月香楼的点心。
不知今日是否有这个口福?”
殷素素莞尔:
“自然。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不多时,月香楼的招牌点心摆满一桌。拓跋宏尝了一口“金玉满堂”,眼睛一亮:
“果然名不虚传!
这味道……竟有几分我北蛮奶糕的香甜,却又更加细腻。”
“这是用北疆特产的南瓜和牛乳做的。”
殷素素解释道,“我正打算在安北城开分店,到时也会根据北蛮口味调整点心。”
拓跋宏若有所思:
“夫人若有意,我王很愿意与夫人合作。
北蛮盛产牛乳、奶酪、蜂蜜,都是做点心的好材料。
若能开通商路,互惠互利,对两国百姓都是好事。”
这话正中殷素素下怀。
她与南宫君泽对视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道:
“拓跋大人这个提议很好。
具体事宜,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送走拓跋宏后,南宫君泽握住殷素素的手:
“看来,咱们的婚礼不仅是喜事,还是促成两国进一步合作的契机。”
“是啊。”
殷素素感慨。
“没想到,一顿点心能谈成一桩大生意。
君泽,我有个想法——
等安北城的店开起来,我想请几个北蛮女子来帮忙。
一来她们更懂北蛮客人的口味,二来也能促进汉蛮交流。”
“这个主意好。”
南宫君泽赞同。
“北疆汉蛮杂居多年,但真正融洽相处的不多。
若能通过生意往来增进了解,对边境安稳大有裨益。”
两人正说着,白子墨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子墨,怎么了?”殷素素关切地问。
“娘亲,我刚从安北城回来。”
白子墨坐下,喝了口茶。
“那个铺面……出了点问题。”
原来,白子墨今日去安北城与铺面老板签租约,却被告知铺面已经租给别人了。
“老板说,昨天下午来了个江南商人,出价高三成,一口气付了三年租金。”
白子墨愤愤道,“明明说好租给我们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殷素素皱眉:“可签了意向书?”
“签了,但只是意向书,没有正式契约。”
白子墨懊恼,“都怪我,当时觉得老板人实在,就没急着签正式合同。”
南宫君泽冷声道:
“商人重利轻义,这种事不稀奇。
那江南商人什么来头?”
“不清楚,只听说是做绸缎生意的,姓赵。”
白子墨道,“我问老板能不能加价,他说已经收了人家的定金,不好反悔。”
殷素素沉思片刻:
“子墨,你确定那铺面很重要吗?”
“很重要。”
白子墨肯定道,“安北城主街就那一个转角铺位最好,客流量最大。
其他地方要么太小,要么位置偏。”
“既然重要,就不能轻易放弃。”
殷素素起身。
“走,我们去安北城会会那位赵老板。”
南宫君泽拦住她:
“这种事何须你亲自去?
本王派人去查查那赵老板的底细,若有不妥,自有办法让他退租。”
“不,我要亲自去。”
殷素素摇头。
“若是正当竞争,我们认栽,另寻铺面就是。
但若是有人故意捣乱,就得弄个明白。
君泽,你军务繁忙,这点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见她坚持,南宫君泽只得同意:
“让初一带几个人跟着,以防万一。”
午后,殷素素带着白子墨和初一来到安北城。
那处铺面已经开始装修,工人们进进出出,很是忙碌。
“你们找谁?”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拦住他们。
“我找赵老板。”
殷素素淡淡道,“关于这个铺面的事。”
管事打量她几眼:
“我们东家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你做不了主。”
殷素素径直走进铺面。
“这铺面原是说好租给我的,赵老板半路截胡,总得给个说法。”
“哎,你这人怎么硬闯!”
管事想拦,被初一一个眼神制止。
殷素素环顾四周,工人们正在拆除原有的隔断,看样子是要做成绸缎庄。
她走到柜台位置,摸了摸木料,忽然笑了。
“赵老板好大的手笔,用上等的紫檀木做柜台。不过……”
她转向管事。
“安北城风沙大,紫檀木娇贵,怕是用不了几年就得开裂。
赵老板是江南人吧?
不了解北疆的气候。”
管事脸色微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赵老板不是单纯的商人。”
殷素素声音冷了下来,“他背后的人,是不是姓周?”
这话一出,管事明显慌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东家就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
殷素素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是南宫君泽给她的战王府令牌。
“我是战王未来的王妃,这个铺面,我要定了。
去告诉赵老板,一个时辰内来月香楼见我,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目瞪口呆的管事。
回到月香楼安北城分号——
这是她临时租下的小店面,作为筹备处——白子墨忍不住问:
“娘,您怎么知道赵老板背后有人?”
“猜的。”
殷素素给自己倒了杯茶。
“江南商人来北疆开绸缎庄,本就奇怪。
北疆风沙大,绸缎容易损坏,不是上选。
而且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谈好铺面后出现,出价还那么高,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初一补充道:
“属下刚才查了,那赵老板确实是江南人,但半个月前才到北疆。
之前一直在京城活动,与周文清的远房侄子有往来。”
“周文清?”
白子墨一惊,“他不是告病在家吗?”
“告病是假,蛰伏是真。”
殷素素冷笑,“三皇子倒台,李太师自尽,他们这些党羽惶惶不可终日。
但有些人,不甘心就此失势,总想找机会报复。”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车声。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走进来,正是赵老板。
他脸上堆着笑,眼中却藏着警惕。
“殷夫人,久仰久仰。”
赵老板拱手,“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夫人,还望海涵。”
“赵老板客气。”
殷素素示意他坐下。
“开门见山吧,这铺面,赵老板能否割爱?”
赵老板故作为难:
“这个……夫人,不是赵某不肯,实在是定金已付,装修也开始了。
若是反悔,损失太大啊。”
“损失多少,我双倍补偿。”
殷素素淡淡道。
“另外,赵老板若是想在安北城做生意,我可以帮你寻一处更好的铺面,租金减半。”
这话让赵老板一愣。
他本以为殷素素会仗着身份压人,没想到竟开出这样的条件。
“夫人为何非要这个铺面?”他试探道。
“因为这里最适合开点心铺。”
殷素素坦然道,“赵老板做绸缎生意,其实城南新开的市集更合适,那里商贾云集,购买力强。
主街虽然热闹,但多是寻常百姓,买绸缎的少。”
这话说到赵老板心坎里。
他确实觉得这铺面位置虽好,但做绸缎生意并不理想。
“而且......”
殷素素继续道,“赵老板从江南来,对北疆不熟。
我可以让我家王爷打个招呼,让官府在税收、通关上给你行些方便。
做生意,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你说呢?”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赵老板沉吟良久,终于松口:
“夫人既然说到这个份上,赵某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好,铺面让给夫人。
不过……”
“不过什么?”
“夫人可否告诉赵某,您是如何知道,赵某背后之人的?”赵老板压低声音。
殷素素笑了:
“周文清虽然狡猾,但他有个习惯——
用的人,多少都带点江南口音。
赵老板的官话说得不错,但偶尔漏出的尾音,还是能听出来。”
赵老板恍然大悟,苦笑道:
“夫人心细如发,赵某佩服。
实不相瞒,周大人确实让我来给夫人添点麻烦。
但如今看来,这麻烦是添不成了。
也罢,赵某这就收拾东西,三日内将铺面腾出来。”
“多谢赵老板成全。”
殷素素起身。
“方才承诺的,一定兑现。
初一,带赵老板去城南看铺面。”
送走赵老板,白子墨佩服地看着母亲:
“娘亲,您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问题。”
“解决问题,要找到关键。”
殷素素教导道。
“赵老板是商人,商人逐利。
我们给他更大的利,他自然知道怎么选。
而且,点破他背后之人,是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恩威并施,才是上策。”
这时,南宫君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得好。”
他走进来,眼中满是笑意:
“本王在门外听了半天,素素,你这谈判的本事,不去做外交使节可惜了。”
“王爷怎么来了?”殷素素迎上去。
“不放心你。”
南宫君泽握住她的手。。
“不过现在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周文清那边,本王已经敲打过,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敲打?”
“本王派人送了点‘礼物’去他府上。”
南宫君泽冷笑。
“他这些年贪墨的证据。
他若识相,就老实待着;
若不识相,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殷素素心中一暖。
这个男人,总是默默地为她扫清障碍。
“对了。”
南宫君泽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
“陈御史和陆景行的回信到了,他们腊月初十就动身来北疆,说是要提前来帮忙筹备婚礼。”
“这么快?”殷素素惊讶。
“他们说要亲自送你出嫁。”
南宫君泽温柔地看着她。
“素素,我们的婚礼,一定会是北疆最盛大的喜事。”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暖金色。
铺面的事解决了,婚礼的筹备在继续,未来的路,似乎越来越清晰。
殷素素靠在南宫君泽肩上,心中满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