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见识母亲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了。
殷素素看着孩子们迥异的反应，尤其是老四那全然的信任和跃跃欲试。
以及老六那傻得可爱的疑问，不由得笑了出来。
她拍了拍手，扬声道：
“都别猜了！
也别嫌臭！
今晚娘亲就露一手，让你们尝尝什么叫‘闻着臭，吃着香’！
老四，过来帮忙清洗！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羊咩咩则远远地蹲着，时刻准备着，万一真是好吃的，它可不能错过！
去腥去臊是第一步，也是最繁琐的一步。
殷素素二话不说，直接挽起袖子，丝毫没有架子。
直接叫来了白薇、白芷、白苓以及兴致最高的老四白白子叙！
“都看好了。”
殷素素指着桶里那些黏腻腻、味道感人的东西。
“这些东西想吃出好味道，洗刷干净是头等大事。
若洗不干净，任你后面用什么好料，都压不住那股味儿。”
她先拿起一副猪大肠，示范起来：
“这肠子，先翻过来，把里面的脏东西和油脂去掉。
看，像这样……
用草木灰和粗盐反复揉搓，里外都要搓到，能有效去黏液和异味。
揉搓后用清水冲洗，再翻回来，继续搓洗，直至水变清，闻起来没有明显的腥臭味为止。”
白薇虽然觉得这活计脏臭，但见主子亲自下手，也都不敢怠慢，认真看着，学着样子做起来。
白子叙更是学得一丝不苟，小手用力揉搓。
“猪肚也是同理，黏液更多，需得更仔细。
猪肝要用清水浸泡，多换几次水，把血水泡出去。
猪肺最麻烦，需得对着水管子灌水冲洗，挤压出里面的血沫……”
殷素素一边讲解，一边亲自处理不同的部位，手法熟练得让人惊讶。
羊咩咩远远看着，时不时发表评论：
“嗯昂……主人您真的要把手伸进那么恶心的东西里面吗？
……嗯昂，看起来好可怕……”
但没人理它。
清洗工作量大，几个人忙活了好一阵才将所有下水初步处理干净。
殷素素又让，用面粉和醋最后揉搓冲洗了一遍，彻底去除残留的异味。
接着，她吩咐铁塔：
“铁塔，在院子角落用砖石临时垒个大灶，架上那口最大的铁锅，烧上满满一锅热水。”
“是，夫人！”
铁塔立刻动手，他力气大，手脚也麻利，很快就在院子角落，搭起一个简易却结实的灶台。
将那口平日很少用到的，超大铁锅架了上去，添水烧火。
大火熊熊，锅里的水开始翻滚。
殷素素将清洗好的所有下水——大肠、猪肚、猪头肉、猪耳朵、猪肝、猪心等，全部放入锅中，加入姜片和一大碗料酒。
“这一步叫焯水，是为了进一步逼出残留的血水和杂质。”
她对围在旁边学习的白子叙，和白薇等人解释道。
待水再次沸腾，撇去浮沫后，将焯好水的下水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
然后将锅刷净，重新加入清水。
重头戏来了。
殷素素取来早已准备好的各式香料：
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豆蔻、丁香、干辣椒、葱段、姜片……琳琅满目。
“子叙，看仔细了，这是卤料的配方和比例。”
殷素素一边往锅里放，一边详细解说；
“花椒一小把，去腥增麻；
八角三颗，提香主力；
桂皮一段，香气醇厚；
香叶五片，增添风味；
豆蔻两粒，丁香少许，不可多，多了发苦；
干辣椒根据口味增减，喜辣多放；葱姜必不可少……
此外，还需酱油、老抽上色、盐、以及少许糖来调和味道，平衡咸度，也能让卤出来的东西色泽更亮。”
她每放一样，就让白子叙看一看，闻一闻，记住其样貌和香气。
“卤制之道，在于平衡。
香料的种类和分量是关键，多一分则夺味，少一分则不足。
汤汁要咸鲜适中，方能凸显食材本味又融入复合香气。”
将所有香料和调味料放入锅中，大火烧开，熬煮出浓郁的卤香味后，殷素素才将焯好水的各类下水依次放入锅中。
“猪头肉、猪耳朵耐煮，先放。
大肠、猪肚次之。
猪肝易老，最后放。”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卤，至少需一个时辰，让味道慢慢渗透进去。
关火后，不要急着捞出，让它们在卤汁里浸泡着，随着汤汁变凉，味道会更好地吃进去，这叫‘浸味’。”
浓郁的卤香味，开始随着蒸汽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原本那股令人掩鼻的腥臊味早已被彻底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勾人食欲的复合辛香。
白子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鼻子用力嗅着，将母亲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步骤、每一种香料的比例都牢牢刻在心里。
他觉得，娘亲又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老六白子琛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流着口水问：
“娘亲，什么时候能吃啊？
好像……
好像不那么臭了，变得好香啊！”
就连原本嫌弃得不行的羊咩咩，也忍不住悄悄挪近了些，鼻子耸动着：
“嗯昂……奇怪……味道好像……变好了？”
殷素素看着锅中翻滚的卤货，嘴角含笑。
今晚，注定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了。
原本正叮叮当当敲打木楔的王师傅动作猛地一顿，鼻子不受控制地使劲吸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嘶……这……这是什么味儿？咋这么香？”
旁边正抬着木料的年轻工匠也停下了脚步，陶醉地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师父！
这香味……好像有肉！
但又不像平常炖的肉，这味道……好像更厚实，更勾人馋虫！
带着股说不出的香料味儿，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另一个正在砌最后几块砖的工匠，手里的砖头都快拿不稳了，眼巴巴地望向香气传来的方向——
那正是主家院子：
“俺滴娘诶……
这白家天天做的饭食，咋都这么香？
昨天那红烧肉的味儿还没忘呢，今天这又是什么神仙味道？
这哪是来干活，简直是来享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