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山府万寿城内,因龙庭明钰郡主的突然驾临与任性滞留,而在陆家高层与西境侯府管事楚诚之间,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此事暂且按下不表,陆家自会妥善应对这位身份尊贵又心思难测的少女。
目光转向那远离西境,深藏于万潮海域波涛之中的月明群岛。
三十年沧海桑田,对高阶修士而言或许只是几次闭关的工夫,但对于月明群岛这片曾经以混乱、劫掠、弱肉强食为常态的海域而言,却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与保障,皆系于那座悬浮于月明岛外海、终日被灰黑色云雾笼罩、鬼气森森的暗影岛,以及岛上那位令人谈之色变的金丹鬼修白无垢。
暗影岛的存在,如同一柄悬在月明群岛所有生灵头顶的、闪烁着幽冷寒芒的利剑。白无垢那深不可测的金丹修为,加之其麾下那支由厉鬼阴魂组成的、无声无息却又恐怖无比的力量,构成了这片海域绝对的武力威慑。
初期,并非没有岛屿上的势力试图反抗或阳奉阴违,但在暗影岛几次冷酷、精准、且毫不留情的“清理”之后,反抗最激烈的几个岛屿势力,其头面人物连同核心弟子一夜之间尽数化作枯骨,驻地化为鬼域,所有的侥幸与不满,都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在暗影岛无可匹敌的强力镇压下,整个月明群岛区域,数以百计的大小势力,无论情愿与否,表面上都已“臣服”于这柄鬼剑的锋芒之下。而陆家分家,便在暗影岛这面无形的、却又无比坚实的屏障之后,悄然展开了自己细致而系统的“统治”。
以陆元光为首的月明岛陆家,聪明地没有直接打出陆家旗号去攻城略地,而是巧妙地借助“暗影岛的威名”与“白岛主的意志”,以一种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的方式,开始了对整个群岛的整合。
三十年间,陆元光凭借从本家带来的成熟治理经验、相对先进的生产技术、以及部分来自本家的资源支持(通过隐秘渠道),以月明岛为核心,将其影响力如同蛛网般,悄然渗透向周边每一个岛屿。
首先,是建立基层政权。陆家摒弃了以往群岛松散的、以强权或血缘为纽带的统治模式,在每一个被纳入掌控的岛屿,设立“岛务司”。岛务司下设治安、民政、税赋、建设、教化等分署,管理人员初期由陆家派遣的骨干担任,同时大量吸纳岛上本土有识之士,尤其是那些受过压迫、渴望改变的底层修士或凡人精英,以相对公平的考核方式选拔基层吏员。岛务司直接对月明岛的“总务堂”负责,垂直管理,确保政令畅通,打破了原有家族、宗门对岛屿事务的垄断。
其次,是普及基础教化。陆家在控制区内大力兴办学堂,不分仙凡,适龄孩童皆可入学。学堂不仅教授基本的文字、算学,更重要的,是灌输“秩序”、“法度”、“勤劳致富”、“拥护暗影岛(实为陆家)领导”等思想,并从中选拔出资质、心性上佳的苗子,进入更高级的“道院”或直接被吸纳进陆家外围体系培养。这一举措,犹如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动摇了那些家族、宗门垄断知识、控制人才上升渠道的根基。
再次,是建立普惠的医疗体系。陆家引入本家相对成熟的炼丹、医术,在各大岛屿设立“医馆”,以较低廉的价格为民众(尤其是凡人)提供基础的伤病治疗、疾病防治服务,并推广一些简单的卫生常识。这对于缺医少药、一旦患病往往只能听天由命的群岛底层民众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极大地赢得了民心。
而最为关键的一步,是彻底切断原有宗门、家族对绝大部分凡人的直接掌控。陆家通过岛务司,重新登记人口,划分田亩、渔场,将原本被各大势力垄断的生产资料部分收归“公有”(实为陆家控制),再以租赁或分配的方式交给民众耕种、渔猎,同时推行统一的、相对公平的税赋制度(以灵谷、海产、低阶矿石或劳力等形式缴纳),取代了以往层层盘剥、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与人身依附。陆家还组织人力,修建港口、道路,改良船只,推广一些先进的捕鱼、耕作技术,提升了生产效率。
凡人们发现,在“暗影岛(陆家)的统治”下,他们需要缴纳的赋税虽然依旧存在,但清晰明了,且比起过去被各路“岛主”、“宗主”随意摊派、掠夺,负担反而减轻了;他们的人身安全得到了基本保障,海盗劫掠、修士争斗殃及池鱼的事情大大减少;他们的孩子有了读书识字甚至接触修行的机会;生病了也有地方可治……尽管头顶依旧悬着暗影岛这柄令人畏惧的利剑,但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善,让绝大多数凡人迅速接受了新的秩序,甚至对带来这些改变的“暗影岛”及其代理者(陆家)产生了朴素的认可与依赖。
当然,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也非全面铺开。月明群岛情况复杂,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势力盘根错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