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动摇与脆弱。
她声调倏然转柔，似怜悯，又似叹息，却字字冰凉：“谢无迟啊……你破不了我出的难题。既下不了手杀我，今日怕是……难出此境了。”
…………
与此同时，尔玉那侧，其余几人已陆续挣脱幻境，清醒过来。
唯独上官惊鸿仍深陷其中。
他双目紧闭，额间冷汗密布，身体微微发抖，唇齿间不断溢出破碎的哀求：“…别过来……不要杀我……”
上官惊鸿身周围甚至隐隐冒出黑气，这是入魔的征兆。
“他这是……？”
尔玉蹙眉，下意识看向最了解他的周郝郝。
周郝郝唇瓣咬得发白，低声道：
“师兄他……心中一直有魔障。幼时他曾亲眼目睹全家被妖物屠戮……自此对妖类深恶痛绝。尔玉姑娘，求你……帮帮他吧……”
若是任由师兄再发展下去，他一定会被困死在心域里。
“不去。”
尔玉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豫。
开玩笑，帮他意味着要将自己的灵识投入他的心域——
一个已被心魔彻底掌控、凶险万分之地。
此刻上官惊鸿的心魔已外显到如此程度，心域内部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可怖光景。
她跳进去？
这上官惊鸿平常都对她没个好脸，她现在跳进去，刚进去就被被心魔控制的上官惊鸿当鸡崽杀了。
尔玉的手指轻飘飘地一转，最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周郝郝。
“我不去，”她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
“我？”
周郝郝怔住了，指尖下意识抵住自己心口，眼中满是迟疑与自我怀疑，“我…我能行吗？”
“这儿只有你行了。”
尔玉唇角一弯，语调忽地扬起，指尖夹着一根银针。
“去吧，少女——拿出你的勇气与爱意，去挽救那个迷失方向的少年吧！”
周郝郝脸上的红晕还未泛起，尔玉指尖银光一闪，一枚细针已干脆利落地刺入她的穴道。
周郝郝身子一软，悄无声息地晕了过去。
尔玉俯身，利落地将周郝郝与上官惊鸿的手交叠在一处。
她指尖凝起一缕莹碧流光，如同牵丝的灵蝶，轻盈地点在两人交握的指缝之间。
那灵力倏忽钻入皮肤，化作一道无形的桥，将两个昏沉的神识悄然相连。
“这……”梅书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迟疑道：“尔玉姑娘，此法…当真可行？”
“梅兄。”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旁幽幽响起，祁支不知何时现身，一脸高深莫测，“你要相信——爱的力量。”
“哟！”
尔玉朝祁支挤了挤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与赞赏：“咱们阿支，如今是越来越上道了嘛！”
“我方才算了一番。”
梅书礼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们目前是九十五分。而眼下完成第二阶段的，竟只有谢少主那一队……”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滞：
“他们队……竟也是九十五分？！”
谢、无、迟！
这三个字犹如滚烫的烙铁，猝然压在她心口——
方才于自己心域之中窥见的那点隐秘情愫，被这名字一烫，霎时灼起无声的青烟。
“他、他们队里……有谢、谢无迟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地打了个磕绊，“这么快…完成也…正常……”
尔玉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不过念个名字，竟连舌头都不听使唤。
“这倒也是。”
梅书礼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摸着下巴思忖道：“强者反而难过第三关。修为越高，心魔愈重，执念越深……我们这般‘弱’，反倒在这一关占了些便宜。若是上官兄他……”
后面还说了什么，尔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实力越强，越易为心魔所困。”
谢无迟……他那样的人，也会吗？
那他的心魔……又会是什么？
尔玉的心乱得很，她没心情再听梅书礼讲话，只摆了摆手。
“我有点事要想清楚，劳烦你和祁支好好照看一下他们俩，大概一两个时辰就会醒。”
果如她所料。
过了几个时辰。
梅书礼忽然惊喜叫道：“上官兄！你醒了？！”
另一侧，祁支也正扶着悠悠转醒的周郝郝。
恰在此时，众人怀中的通灵玉同时绽出清光，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响彻四周：“北方区域——第二十八组，完成第三阶段，计分一百。”
一百九十五分！
除了在第一阶段失分，其余两个阶段都是满分！
魁首之位，已毫无悬念！
水镜之外。
师浊清激动得几乎涕泗横流，他一把抓住身旁每一个能抓到的人，手指指向水镜中尔玉的身影，“我徒弟！瞧见没有？那是我徒弟！魁首！哈哈哈哈……是魁首啊！”
几位长老对他这副样子习惯了，而一些不熟悉的弟子却被吓得愣住了。
师长老这是疯了？
师浊清可不管这些，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通灵玉，翻出几百年都未曾联系的名字，不管不顾地一道又一道灵讯疾飞而出，翘着胡子喜滋滋：
“老李，吃了吗？哎不是重点……你可知我徒弟此次大比夺了魁首？什么？你还不知道？啧，我给你说说，那小丫头可厉害得紧……”
“老王？哎哟可算接通了！什么好久不见？你也听说了我徒弟夺魁的事了？”
“什么？你说我在做梦？放屁！老子清醒得很！和你这种没徒弟的人说不清……”
妙玉看着他的样子，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摇头叹道：
“这老家伙，真是越活越不要脸面了。人家姑娘几时说过要拜他为师了？”
谢容容脸颊微红，悄悄扯了扯妙玉的衣袖，小声替师浊清辩解：“他…他这人就是这样的……”
……
上官惊鸿的目光也落在了通灵玉映出的成绩之上。
周郝郝无声地凑近，朝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小声地催促：“去啊。”
他身形微顿，似有片刻挣扎，最终还是举步走向尔玉。
站定后，他语气仍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冷硬，却明显放缓了声音：
“尔玉……此次，多谢你。”
他目光移向别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飞快说道：“我为先前……对你的无礼，致歉。”
尔玉心中仍萦绕着关于谢无迟的种种念头，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无妨，”她语气平淡，“我并未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一道光晕流转的通道悄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通向外界。
尔玉未再多言，率先迈步，身影径直没入了那片朦胧的光影之中。
上官惊鸿望着她的背影，一股难以言说的郁气堵在心口。
她的不在意，让他的郑重道歉好似一记重拳砸进绵软的云絮里，无声无息，连回响都吝啬给予。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先前那些态度放在眼里。
尔玉刚踏出通道，一眼便看见先前那位闹嚷嚷要收她为徒的老者正守在出口，目光灼灼。
一捕捉到她的身影，他眼中霎时发出惊人的亮光。
“尔玉！这儿！快过来！”
尔玉脚步下意识一顿，只觉一阵心累，无声地叹了口气：“师长老，我现在真的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办！”
“天大的事，还能有拜师重要？”
师浊清不以为然地上前一步。
“您知道谢无迟那组现在的情况吗？”
师浊清闻言，捋着胡须，眉头渐渐蹙起，沉吟道：“那小子啊……情况恐怕……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