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面对老孙头那堆“丰厚”却又有限的食材,何雨柱几乎调动了所有的脑细胞,在脑子里一遍遍拼凑、组合、计算。这不仅仅是做顿饭,更像是一次资源调配的精密演练。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这年月能活到七十更是福气。这寿宴,饭要让人吃饱(这是最基本的),也要尽量吃好(体现心意),更要吃得喜庆(这是核心)。何雨柱此刻无比渴望拥有那种传说中的“科技与狠活”,能把鸭肉变出牛肉味,鸡肉做出羊肉膻,用淀粉和香料糊弄出能以假乱真的四喜丸子。可惜,他当年在正规厨师学校学的都是真材实料、火候刀工的硬本事,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他是一点不会。
把素菜做出肉味,比如用香菇、冬笋、豆制品加上重油重料来模拟,他倒是懂一些,但那太费工费料,成本高昂,显然不适合老孙头家这次“勤俭办寿”的基调。
他几乎思索了一个晚上,烟抽了半包,最终在纸上写下了一份在他看来已经极致利用食材、兼顾体面与实惠的菜单:
八样冷盘:油爆花生米 (实惠,下酒神器,酒宴那是必备,而且还能保证桌子上有菜,好看)、五香蚕豆 (便宜,能堆量,老人和小孩的最爱,软糯入味,也是佐餐佳品)、卤味花干 (豆制品,能吸收卤汁,显得丰盛,也管饱)、香醋松花蛋 (经典凉菜,提升档次,醋少许去腥不开胃,喝酒人士的最爱)、午餐肉 (罐头货,虽是淀粉居多,但名头好听,也算是一个大荤菜)、桂花蜜枣糖藕 (香甜软糯,寓意好,喜宴必备佳品,适合老人小孩)、五香猪头肉 (用粮票换点猪头肉卤制,是硬货,这是大多数人家酒席的必备)、美味大虾片 (油炸膨化食品,撑场面,孩子喜欢)。
热菜也是准备了十个:片皮烤鸭 (核心硬菜!用那条火腿的一部分肥油和皮,混合面粉做出仿烤鸭的薄饼和甜面酱,主料其实是……需要老孙头想办法)、椒盐排条 (用猪肉或替代品挂糊油炸,椒盐味足,量大管饱)、爆炒三丝 (白菜梗切丝、胡萝卜切丝,加少量肉丝,色彩好看又实惠)、蚂蚁上树 (粉丝泡发,用肉沫和酱料炒,很下饭)、砂锅豆腐 (大砂锅,豆腐切大块,加入切片的火腿和咸肉,小火慢炖,汤鲜味浓,量足管饱)、虾仁炖蛋(确保每桌有八个虾仁)、四喜丸子 (猪肉混合面粉、剁碎的香菇、胡萝卜末做成大丸子,红烧,名字吉利)、上汤白菜 (用火腿高汤和烧肉的汁来烧大白菜,入味)、红烧大鲤鱼 (鱼跃龙门,喜庆必备,需要额外购买)、海鲜杂烩汤 (名字唬人,实则是用虾皮、紫菜、加上点火腿丝、豆腐丝煮个鲜汤)
后面还备注了主食:长寿面(用那十斤细白面擀制),以及寿桃(同样用白面,点缀色素点红)。
老孙头拿着这份菜单,手指都有些颤抖,眼睛发亮。这菜单在他看来,简直是过年都吃不到的好席面!鸡鸭鱼肉(至少名头上)俱全,冷热搭配,有汤有面,还有寿桃! “好!好!太好了!柱子,这菜单……没话说!体面!太体面了!”老孙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你放心,这些东西,我保证一样不差地给你置办齐全!”
何雨柱点点头,他知道,除了猪肉、鱼需要老孙头拿着全国粮票和钱去指定供应点碰运气排队之外,像午餐肉、虾片、松花蛋、粉丝、花生蚕豆这类不那么敏感但又不太好买的东西,只要肯多花钱,跑一趟“黑市”,基本都能搞定。
自从供应紧张以后,四九城的某些隐秘角落,“黑市”就悄然兴起并日益活跃。那里没有明码标价,一切交易都在低声细语和眼神交汇中完成,价格高昂,但确实能买到许多凭本凭票也买不到的日常用品,从粮票布票到各种紧俏吃食,应有尽有。风险固然有,但需求的旺盛让这市场屡禁不止。
就连院里的聋老太太,都有好几次神秘兮兮地让何雨柱背着她去那些地方,把她每月定额里省下来的少量粮票倒腾出去,换点钱或者更需要的东西。何雨柱第一次知道时吓了一跳,说她这是“投机倒把”。聋老太太趴在他背上,笑得像只老狐狸,慢悠悠地说:“傻小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想在夹缝里活下去,你就得先知道……夹缝在哪儿……”
现在,为了这顿寿宴,看来老孙头也得去探探那“夹缝”了。何雨柱不再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孙大爷,东西尽量凑,安全第一。”
老孙头心领神会,用力点点头,揣着那份承载着希望与荣耀的菜单,匆匆离去筹备了。
老孙头家给老太太办七十大寿的事,本来想悄没声地进行,只请了左右紧邻和三位管事大爷,并且一再强调“就是让老太太高兴一下,绝对不收礼”。
可这年月,谁家肚里不缺油水?光是“办寿宴”这三个字,就足以在四合院里引起一场小小的地震。就连一向算计到骨子里的闫阜贵,捏着那两张微不足道的粮票,都觉得空手去白吃白喝实在脸上挂不住。最后,三位大爷一合计,干脆每家凑了两斤粮票,用红纸包了,算是全院管事阶层的一点心意,也显得他们不是去占便宜的,而是去“主持局面”的。
寿宴当天,天刚擦黑,西跨院老孙头家就飘出了非同寻常的香味。那不再是寻常的白菜萝卜味儿,而是混合着肉香、油香、还有各种调料爆锅的复合香气,勾得人馋虫直往外爬。
正当人们翕动着鼻子,猜测老孙头家到底弄了什么好东西时,“噼里啪啦”——一阵短促却格外清脆的鞭炮声在院里炸响!这是老太太的外甥孙辈们带来的,就图个喜庆吉利。
这一下,全院都知道了!西跨院老孙头的老娘,今天过七十大寿!还放了鞭炮!这规格可不低!
紧接着,那诱人的饭菜香味仿佛有了生命,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尤其是当何雨柱操持的“片皮烤鸭”出炉时——那其实是用了巧思的替代品,但高温逼出的油脂混合着面饼的焦香和甜面酱的复合味道,形成了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香气,简直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所有闻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羡慕和渴望。
贾张氏在家里坐立不安,那香味像一只小手,不断挠着她的心肝肺。“这老孙头,不声不响搞这么大阵仗?”她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都是老街坊了,他家老太太过寿,我去道个喜、祝个寿,顺便……蹭一顿好饭,不过分吧?这总不能把我撵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自以为热情的笑容,就朝着西跨院走去。
可她刚到月亮门那边,就傻眼了。老孙头家门口,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给堵上了!和贾张氏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家可真不少!有的手里拎着一壶散装酒,有的夹着一块看起来放了很久的布料,还有的抱着一床半新不旧的花被面……大家都想借着“贺寿”的名义,好好打一回牙祭。
然而,老孙头的儿子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外甥,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组成了一道人墙,赔着笑脸,却寸步不让。
老孙头本人则站在人墙后面,不停地向外作揖,脸上带着歉疚又坚决的笑容,声音提高才能让外面的人听见:
“抱歉!实在抱歉!各位高邻!谢谢大家的好意!心领了,心领了!” “我们家这次真的就是小范围聚聚,没敢大操大办,所以也就没惊扰各位!” “您看看,今天来的都是老太太娘家人,其他的亲戚六眷我们一个都没敢麻烦!” “实在是地方太小,席面也寒碜,就是点家常菜,实在不敢叨扰大伙儿!谢谢了,谢谢了!” “等以后年景宽裕了,一定!一定补请大家!今天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了!”
他的话客气又周到,把理由全揽在自己身上,但堵门的动作却毫不含糊。外面的人虽然心有不甘,看着那严阵以待的架势,也不好意思硬闯,只能悻悻地拿着“礼物”散去,嘴里难免嘀咕几句“小气”、“不够意思”。
贾张氏一看这阵势,知道没戏了,撇撇嘴,低声骂了句“抠门”,也只好灰溜溜地转身回家,闻着那越来越诱人的香味,心里更像猫抓一样难受。
而在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小小的房间里挤了两桌人,气氛热烈。三位管事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闫阜贵,被奉为上宾,和老太太的娘家人坐在主桌。桌上摆着何雨柱精心炮制的“八冷八热”,虽然材料取巧,但色香味俱佳,在这年月堪称奢华。
易中海看着这丰盛的席面,听着老孙头家人的敬酒和感谢,脸上激动得泛着红光。他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身为“一大爷”的价值和福利——院里有什么红白喜事、大事小情,他们都得是座上宾,这份尊重和实惠,是别人羡慕不来的。他端着酒杯,说着祝福老太太福寿安康的场面话,心里那份因之前被批评而受损的威信,似乎又找回了不少。
闫阜贵则一边矜持地吃着菜,一边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这桌菜的成本,以及那二斤粮票送得到底值不值,结论是:太值了!刘海中更是挺着肚子,摆足了领导派头,享受着这份特殊的待遇。
屋外是失望和眼馋的邻居,屋内是推杯换盏、其乐融融。一顿寿宴,在这特殊的大院里,清晰地划出了人情与现实的边界。而何雨柱,则在厨房里忙碌着,确保每一道菜都能端得出去,为他这次“极限操作”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宴席散去,杯盘狼藉。何雨柱看着几乎被扫荡一空的盘碗,心里早有预料。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任何沾荤腥的硬菜上了桌,都别想剩下半点渣滓。人们胃里的馋虫和肚里的空虚,能吞噬掉眼前的一切美味。
但经验老到的何雨柱早有准备。在做菜时,他就在灶台边悄悄备下了一个小瓦罐。片皮“烤鸭”他多留了几片最肥美的“鸭皮”和连着瘦肉的“鸭架”;椒盐排条他拣出了炸得最酥脆的几条;四喜丸子他特意多做了一个;就连那条红烧大鲤鱼,他也趁着装盘前,从鱼腹部位悄悄剔下了一大块无刺的嫩肉。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珍藏”的硬货倒入瓦罐中,然后从自带的小调料包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糟卤汁,缓缓倒入,直到没过所有食材,最后密封好罐口。这样用糟卤腌制起来,既能增加风味,又能延长保存时间,在这物资匮乏的时期,这点存货关键时刻可能就是救急的宝贝。
这时,老孙头送完客人,满脸红光地回到厨房,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是各色菜肴都夹了一些,堆得冒尖,上面还放着两个白胖的寿桃馒头。 “柱子!辛苦辛苦!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亲戚们都夸这席面办得地道!”老孙头说着,把海碗递过来,“这是特意给你留的,赶紧吃点垫垫肚子。”
何雨柱也没客气,接过了碗和馒头,忙活了大半天,他确实也饿了。 老孙头又从怀里掏出两包印着“大前门”字样的香烟和一瓶“二锅头”白酒,往何雨柱手里塞:“这个你拿着!一点小意思,千万别推辞!今天这情分,我老孙家记心里了!”
何雨柱一看,连忙把手缩了回去。烟和酒,在这年月可是真正的硬通货,尤其是“大前门”这种带过滤嘴的好烟和纯粮食酿造的二锅头,根本不是有钱有票就能轻易弄到的,往往需要特殊的渠道和人脉。这礼太重了。 “孙大爷,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何雨柱态度坚决地推辞,“我就是出了把子力气,干了厨子的本分活儿。菜和馒头我拿了,这烟和酒您快收回去!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老孙头坚持要给,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见何雨柱是真心不肯收,老孙头只好作罢,心里对何雨柱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小伙子,手艺好,讲规矩,还不贪心,难得!
“行,柱子,你这情我领了。那这烟酒我先收着,以后有啥事,你言语一声!”老孙头感慨道。
何雨柱这才点点头,然后指着灶台边上那个小瓦罐,压低声音说:“孙大爷,那个罐子您收好。里面是我用糟卤腌的几样今天席上的硬菜,鸭肉、排条、丸子、鱼肉都在里头。糟卤能防腐,这罐东西您找个阴凉地儿存着,放一两个月没问题。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有啥急事,或者家里实在缺油水了,掏出来就能吃,也能应个急。”
老孙头一听,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感动。他完全没想到何雨柱竟然心细到这种地步,不仅把眼前的寿宴张罗得妥妥帖帖,甚至还替他家的日后考虑了!这份心意,远比那两包烟一瓶酒重得多!
他激动地抓住何雨柱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哽咽:“柱子……这……这你让我说什么好!你真是……真是想到我们心坎里去了!没说的!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老孙家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何雨柱笑了笑:“您客气了,孙大爷。都是邻居,互相帮衬应该的。您快把东西收好,我也该回去了。”
他端着那碗杂烩菜和寿桃,走出了热气腾腾的厨房,将老孙头连声的道谢留在身后。屋外,寒冷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宴席的香气,引得零星还未睡去的邻居探头张望。何雨柱加快脚步,心里却颇为踏实。既还了人情,也展现了手艺,更重要的是,又结下了一份善缘。在这纷乱的年月里,这些点点滴滴的情分,或许就是未来安身立命的资本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