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从易中海手里接过那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还特意按了按。但他并没急着立刻就去修车——这眼看就到晌午了,轧钢厂小食堂的活儿还指着他呢,那帮干部们的嘴可耽误不起。他冲着闫阜贵喊了一嗓子:“三大爷,车我先放这儿,下午从厂里回来就给您推去修,误不了您明天上班!”
说完,他转身就蹬上自行车往厂里赶。果然,小食堂那边已经忙活开了,刘岚和马华正按照他早上安排的备料,见他来了都松了口气。何雨柱系上围裙就投入“战斗”,颠勺炒菜,动作麻利,心里却还惦记着修车那事儿。
下午,等干部们吃好喝好,食堂主要的清扫工作也安排妥当后,何雨柱瞅了个空子,跟食堂主任王德发打了个招呼:“王主任,院里有点急事,我早点溜一会儿啊!” 王德发知道他能干,小食堂离了他确实转不灵,平时也倚重他,便挥挥手准了。
何雨柱骑着车回到四合院,把自家的车停好,然后来到闫阜贵那辆“伤员”旁边。他试着推了一下,那前轮钢圈扭曲得厉害,根本转不动,一推就卡死,只能使劲拎着前叉,让前轮离地,光靠后轮着地往前挪。这二八大杠死沉死沉的,虽然何雨柱力气大,但这么别扭地拎着走,没多远额头上就冒了汗,后背也洇湿了一块。
修车铺子离四合院不算远,隔了两条街。何雨柱就这么吭哧吭哧地,半拎半拖着这辆破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好不容易到了铺子门口,他已是满头大汗,把车往门口一靠,喘着粗气喊了一声:“王师傅!忙着呢?”
修车铺的王师傅正蹲在地上给一辆车补胎,闻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何雨柱和他身边那辆前轮惨不忍睹的自行车。王师傅眼睛一亮,这可是“大生意”上门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胶水和锉刀,在抹布上擦了擦手,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何师傅!您这是……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围着那辆自行车转了一圈,重点看了看那麻花状的前轮,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这可得费点功夫了!来来来,快推进来,我给您仔细瞧瞧!”
何雨柱一边用袖子擦着汗,一边没好气地说:“甭提了!院里孩子淘气,给摔沟里别坏了!王师傅,您给看看,是换个新圈新胎,还是能修?给个准话,还得多少钱?” 他心里还惦记着易中海给的那十块钱够不够呢。
修车铺的王师傅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那辆飞鸽自行车的前轮。他用手捏了捏扭曲的钢圈,又转了转已经完全卡死的轴承,最后看了看那被划破、磨损严重的内外胎。
他站起身,对何雨柱说:“何师傅,您这车是飞鸽原厂的,用料扎实。这钢圈啊,伤得是挺重,但还没到不能修的地步。我能想办法给它‘回个正’,就是把那弯的地方慢慢敲打、校正过来,不过有几根钢丝(辐条)肯定是弯了或者松了,得换新的。”
他又踢了踢那瘪瘪的车胎:“这胎就不行了,侧面都划豁口了,里胎也破了,必须得换。我这儿正好有配套的新车胎,也是‘双钱’牌国营大厂的货,质量过硬,保准跟原装的一样耐用。”
王师傅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报出价格:“这么着,钢圈回正,换钢丝,再加上一副新内外胎,材料加手工,您给三块五毛钱,我给您弄得妥妥的,跟新的一样好骑!”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指指角落里一些看起来稍逊色的轮胎,给出另一个选择:“当然,您要是图便宜,不计较牌子,我这儿也有别的厂子的胎,便宜点,这么一套下来,两块钱就能全部搞定。就是耐用性上,可能稍微差那么一点点。”
何雨柱一听,几乎没怎么犹豫。他虽然自己过日子能省则省,但这是帮闫阜贵修车,更是关乎他何雨柱办事靠不靠谱的名声。要是图便宜用了次品,没骑两天又坏了,闫阜贵那个老抠儿肯定得念叨死他,贾家那边没准还会怪他买的东西不行。
他把手一挥,很干脆地说:“得嘞,王师傅,就按您说的,用那三块五的!还是品牌的东西用着放心,踏实!您就受累,给好好整,关键是得弄结实喽,别骑两天再出毛病!”
“您放心!”王师傅见生意谈成,脸上笑开了花,拍着胸脯保证,“我老王的手艺,加上好材料,保您这车比原来还精神!您坐着歇会儿,喝口水,我这就给您弄!”
何雨柱看着王师傅开始卸轮子,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心里盘算着:三块五,易中海垫了十块,还能剩下六块五……
何雨柱坐在修车铺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王师傅熟练地拆卸闫阜贵那辆车的前轮,锤子、扳手在老师傅手里运用自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他正琢磨着回去怎么跟贾家算账,眼角余光瞥见又有人推着车过来了。
来的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二十出头,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列宁装,模样文文静静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可她推着的那辆女式26自行车,前轮的情况比闫阜贵那辆还要惨烈——整个轮圈几乎对折了起来,车胎更是爆裂开,橡胶外翻,车篮也瘪了一大块。
王师傅抬头一看,也忍不住“哎呦”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儿,围着那车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姑娘,你这……你这车骑成这样,也是个本事啊!这得使多大劲儿撞的?”
那姑娘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点后怕和无奈,叹了口气说:“老师傅,您就别取笑我了。刚才从西边那个大坡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刹车突然就失灵了,速度越来越快,我……我一时慌了神,最后没办法,只能往路边树上撞了一下,这才停下来……吓死我了。”
王师傅一听,收敛了笑容,点点头:“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是万幸!这26的女车,骑着是轻便软和,就是不如二八大杠经磕碰。你这前轮算是报废了,得换新的。你先坐边上等会儿,我手上这位师傅的活儿快收尾了,弄完就给你看看。”
姑娘连忙道谢:“哎,好的,不着急,师傅您先忙。” 她说着,也找了个角落的小凳子坐下,安静地看着王师傅干活,偶尔抬眼打量一下坐在对面的何雨柱。
何雨柱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挪了挪身子。他瞅了瞅那姑娘惨不忍睹的前轮,又想起她刚才说的“刹车失灵”、“撞树上”,心里嘀咕: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遇上这事没哭鼻子还能这么镇定,倒也算难得。他这人嘴欠,忍不住搭了句话:
“西边那坡是挺陡的,下次可得提前检查检查车闸。你这够悬的。”
姑娘闻言,看向何雨柱,微微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谢谢同志提醒,以后一定注意。”
她声音清脆,带着点书卷气,何雨柱听着,觉得比院里那些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婆娘们说话好听多了。他“嗯”了一声,便不知道再说啥,只好又把目光投向王师傅手上的活儿。
修车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继续,阳光透过门口挂着的旧车胎缝隙照进来,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那姑娘看着何雨柱那辆正在被“整形”的二八大杠,又对比了一下自己那几乎报废的前轮,忍不住轻声问道:“同志,您这车……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何雨柱正无聊,见她问起,便用他那带着点混不吝的口气回答:“嗨!别提了!我们大院儿里一孩子,淘气!看我车没锁,偷偷推出去学骑车,结果手艺太潮,前轮直接卡排水沟缝儿里了!那小子,加上他两个妹妹,仨人费了老鼻子劲才给拔出来,好嘛,直接给我干成这德行了!” 他说着,还用下巴指了指那扭曲的钢圈。
姑娘听了,脸上居然流露出一点羡慕的神色,看着那结实的二八大杠骨架,说:“那你这个还好,毕竟是二八男车,架子硬实,就是钢圈和辐条弯了,整修一下就能用。你看我这个,” 她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车,“估计得大修了,怕是整个前叉都不行了。”
正在敲打钢圈的王师傅抬起头,插话道:“姑娘,你这车倒不用大修。” 他用扳手敲了敲那对折的前轮,“你这前轮算是彻底报废了,没得修,直接换个新的就成!别的部位我看了,就是点皮外伤,车把正一下,车篮掰回来就行。”
一听要换整个前轮,姑娘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口袋,声音都带着点小心翼翼:“师傅,那……那换一个前轮,得多少钱啊?”
王师傅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说:“二六的女车前轮……我这儿现货只有一个‘凤凰’牌的,正经好货。连车圈、辐条、轴承、内外胎一套,给你装好,十五块钱。”
“十五块?!”姑娘失声低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急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身上几个口袋,掏出来的只有一些毛票和几张一块、两块的纸币。她仔细数了两遍,抬起头,脸上满是窘迫和难堪,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师傅……我……我这儿一共只有十一块钱……还差四块。您……您这里还有没有……次一点的,便宜点的轮子?”
王师傅为难地摇了摇头:“姑娘,真对不住,二六的车轮本来备货就少,眼下就这一个‘凤凰’的了。次一点的……暂时没有。”
姑娘看着自己那辆瘫在地上的自行车,又看看手里那凑不齐的十一块钱,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焦虑。这车,显然是她的重要交通工具,没了它,恐怕会严重影响她的工作和生活。
何雨柱在一旁看着,把那姑娘的窘迫和王师傅的为难都看在眼里。他摸了摸自己兜里剩下的六块五毛钱(易中海给的十块减去修车的三块五),又看了看那姑娘文静又焦急的侧脸,心里头那点爱管闲事、又见不得人(尤其是女同志)为难的劲儿,又开始往上冒。
何雨柱看着那姑娘急得眼圈都要红了,心里那点纠结瞬间被一股豪气冲散。他咧嘴一笑,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从兜里掏出易中海给的那十块钱里剩下的,数出四块,递了过去:
“同志,别为难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不就是四块钱的事儿嘛!我这儿正好有,你先拿着把车修了,这车是你的腿,没了它多不方便!”
那姑娘看着何雨柱递过来的钱,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摆手后退:“哎呀!这……这怎么行呢!使不得,使不得!我们素不相识,怎么能拿您这么多钱!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何雨柱见她这样,反而更坚定了要帮忙,他保持着递钱的姿势,笑呵呵地说:“这有什么不行的?助人为乐嘛!再说了,我又不是白给你,是借给你的!这样,” 他指了指来的方向,语气坦然,“我就在前面不远的 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住,我叫何雨柱,大家都叫我柱子。你啥时候方便了,再把钱送还给我不就得了吗?这总行了吧?”
他本意是让对方安心,表明自己不是骗子,有地方可找。没想到,那姑娘一听“南锣鼓巷95号大院”,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窘迫和焦虑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取代,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南锣鼓巷95号?!同志,您……您认识你们院里的 闫阜贵闫老师 吗?”
何雨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问得一懵,下意识地回答:“认识啊!那能不认识吗?就是我们院儿的三大爷,红星小学的老师嘛!怎么,你也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