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洞内陷入一片沉默,之前谴责南河部落的兽人们,脸上都火辣辣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盐石短缺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如今部落换到的盐,只是勉强吊着性命。每个雪季之前,换盐队顶多往返两次。
不是他们不想多去,而是不能:
部落的食物和皮毛根本支撑不起更多的交换。
若是盐再少下去……那么部落里最先放弃吃盐的,一定是老兽人和那些无法正常狩猎的兽人。如果这样还不够,就会从活的时间长的成年兽人开始,减少吃盐量。
等到了那时候,崖山部落还能不能在兽潮中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绝望的氛围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兽人的心头,直到狮旺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怕什么,大不了咱们去和岩山部落拼了,我们崖山部落的兽人们绝对不会后退半步!”
这充满血性的怒吼瞬间点燃了洞内的气氛,兽人们纷纷红着眼睛嘶吼响应,就连采集队的成员们也攥紧了拳头,战意沸腾。狮金看着群情激愤的族人,心中既感欣慰,更多的是沉重。他身为首领,太清楚岩山部落的实力。
崖山或许不会败,但想赢,必定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两败俱伤,几乎是唯一的结局。
所以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打。
“都先回去吧。”狮金压下心底同样翻涌的血气,声音恢复了首领的沉稳,“我和巫,再想想办法。”
兽人们陆续起身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墨白却没有动,他坐在原地,低头沉思,大脑飞速运转。
所以说,岩石部落、南河部落和崖山部落之间一直存在一种贸易平衡,只是因为岩石部落生产力低下或是生产资料匮乏,再加上盐矿被变相垄断,导致供不应求,物价飞涨。
再这样下去,就会引发兽世社会版本的通货膨胀。等到那时候,为了争夺盐石,打起来是必然的。
可岩山部落占据地利,能不能赢不说,就怕付出代价赢了,获得的盐石也不够部落生存。
墨白是有心去东边找海,但那不过是他的推测,是否真的存在大海还是未知数。他原想准备更充分些,等烛月下次狩猎回来再动身。可现在,即便距离经济崩溃还有一段时间,但必须要未雨绸缪。
每耽误一天,变数就增加一分。
他必须去,而且要快。这一趟注定不能声张,也不能带太多人。成了,是为部落开辟新生路;败了,也不会动摇部落现有的根基。
深吸一口气,墨白抬起头,恰好对上烛月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询问,还有一种无声的信任。
就在这一瞬间,墨白心底那股想要守护这个收留了他的部落的想法骤然攀升到了顶点。
“首领,巫,我有话要说。”
有些还没离开的兽人停下了脚步,他们虽然知道墨白懂得很多知识,但毕竟是人族,兽人们战斗是用兽形,墨白要是想参与会有危险。
走在最后的猫一率先跑到了墨白身边,担忧地看着他:“墨白,我们和岩山部落的争斗你不要参加,我们知道你把自己当成崖山部落的人,但你没有兽形,这太危险了!”
“是啊是啊,你放心,我们肯定会赢的。”
“我去过岩山部落,他们部落的兽人没有我们多,打不过我们的。”
墨白没想到兽人们会因为一句话联想这么多,在发现已经离开巫洞的兽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时,他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这件事。大家先走吧,别担心,我不会冒险的。”
猫一将信将疑地看着墨白,在她心里,墨白已经“冒险”了太多次。之前出去采集的时候,墨白就喜欢一个人行动。后来在部落里,她也听说了墨白和犬白经常往后山跑。虽然后山只会有一些小型野兽,但万一呢?到时候犬白那个亚成年兽人怎么保护墨白?
墨白有点招架不住猫一那看自家不安分幼崽的眼神,下意识地就往身边最可靠的人靠去。他刚有所动作,烛月便已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结实的臂膀不容置疑地挡在了墨白身前,形成了最坚实的屏障。
他整个人缩到烛月的身后,探出头:“有烛月在呢,我不会有事的,对吧,烛月?”
“嗯,有我在。”烛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份量,他异色的瞳孔扫过众兽人,“墨白不会有事。”
他的保证如同定心丸,兽人们这才放下心来,陆续离去。毕竟烛月这可是能独自面对大型野兽并全身而退,崖山部落不会有比烛月更强的兽人了。
见兽人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墨白狠狠松了口气。他走到犬白身边,撸了把狗头:“犬白,你也先走吧?”
犬白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眼神里写满了“要被抛弃了”的委屈。
“不是嫌弃你,”墨白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郑重,“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只能交给你。”
犬白的眼睛亮了一瞬,一眨不眨地盯着墨白。
“你需要照顾好我们的肥料还有种植地。”墨白煞有其事地交代,“我看红薯苗很快就要发芽了,那是部落未来的希望,你得替我看好它们,确保万无一失。这个任务,只有交给你亲自做我才放心。”
听到这番话,犬白才重重地点了点头。抹了把脸,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巫洞。
“墨白,你说的种植,真的有那么神奇吗?”狮金问道。
“嗯。”墨白坐回座位,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个框,框里画了几条线,用来代表土地,“野外的这些树木花草都是有种子才会发芽,但它们都是自然生长,质量参差不齐,好坏只能看天。种植是不一样的,我们可以做好规划,充分利用土地,让每一株植株都能得到最好的养分。”
他用手勾勾画画,看着手下这些抽象的线条,墨白很有自信道:“到时候,种出来的红薯,产量比野外的最少要高一倍……哦,就是如果野外长了一颗,那么我们种植就可以收获两颗。”
后山的土地非常肥沃,水分充足,阳光充分,再辅以肥料和最科学的种植方法,高一倍都是墨白保守估计。
虽然三人看不懂墨白画的东西,但他们却听明白了墨白的话。狮金没有吃过红薯所以没什么概念,猫九却已经激动起来。
“首领!”他一把抓住了狮金的胳膊,“红薯,幼崽也可以吃,并且能吃饱。”
一听这话,狮金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同意,声音沉稳有力:“墨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部落全力支持。不过种植队的人选不能有狩猎队的人。”
“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有了想法,亚成年兽人、老兽人和无法狩猎采集的兽人们完全够用了。”
尤其是那些老兽人和残疾兽人,与其让他们每天闲得瞎想抑郁,不如充分利用这份力量。让他们重新找到自身价值,对部落的凝聚力和他们的精神状态都将有巨大改善。
“犬白可以做种植队队长,他行的。”墨白笑得有些狡黠,将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可爱的大徒弟,一定会尽全力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