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孩子。”猫九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墨白的头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今天晚上举行部落大会的时候，首领会向所有族人宣布，将由你来教授大家取火的方法。墨白，可以吗？”
“可以可以。”本来就已经许下的诺言墨白当然不会违背，更何况又不需要他亲自演示。
猫九满意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的烛月一眼，随后才优雅地转身离去。
“呼，可算应付完了。”
直到猫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墨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就算之前独自在野外艰难求生，也没有今天这几个小时来得心累。
那时候只需要野外生存，现在却要跟兽人打交道，绞尽脑汁地维持人设、权衡利弊。
“作为一个单身18年的死宅，这不是为难我吗……”
小声嘟囔几句，一回头正好对上烛月望过来的好奇目光，立刻闭上了嘴，转身溜回了山洞。
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橙红色，墨白纠结晚餐是啃苹果还是吃樱桃，烛月刚想说出去狩猎，部落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狩猎队回来了。”烛月立刻往洞外看过去，“这个声音代表着收获的猎物有很多，部落里的每个人，包括刚来的你，应该能分到足够吃三天的份量。”
“这么幸运？”墨白立刻将自己手里的水果扔回背篓，上前几步拍了下烛月的手臂，“那咱们快去吧。”
烛月侧过头，看着墨白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捡到宝般的灿烂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山洞外的平台向下望去，大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兽人。狩猎队带来的猎物堆在入口处，宛如两座鲜血淋漓的肉山，视觉冲击力极强。
“那个皮毛灰黑、獠牙很长的叫巨豚兽。”两人站在烛月洞前平台上往下看，烛月伸手指了指肉山，“那头是中型野兽，和你说的长角兽猛犸象差不多大。不过它的牙不如猛犸象的牙坚硬。”
墨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中型这两个字，他思索了一番，便大致明白了兽人世界对野兽定义的标准。
“还有一只软甲兽，怪不得会吹号角。”烛月又指向另一个肉山，“一只中型野兽就够部落的兽人吃将近两天，这次竟然弄回来两只。”
“你们兽人，兽形进食和人形进食的食量是不同的吧？”一边往下走，墨白一边询问与兽人有关的问题，反正都已经知道他是人族，不了解兽人族也是正常的。
烛月微微点头：“如果是我，兽形一次吃一头小型野兽会吃撑，并且可以三天不饿。人形的话，吃不了那么多，但是会很容易饿。”
“小型野兽是多高的？”
“唔。”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广场，烛月左看右看，最终给墨白指了个正在用兽形趴在洞前休息的狮子，“最大的有那么大。”
也就是四、五米。
这也太能吃了吧？
墨白没忍住扶住了额头。
“大型野兽的话，大概两层、三层这么高。”烛月又指了指四层的位置，墨白浅浅估算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二十多米。
我的天。
“如果真的狩猎到了大型野兽，一只就够部落吃五天的了。”
烛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墨白能看出来，他没有去招惹大型野兽的欲望。
也是，在兽人普遍只有小型野兽这么大的情况下，去招惹身高四五倍的大型野兽，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两人边聊天边排队，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负责分肉的是个身材魁、留着板寸头、满脸络腮胡、额角还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大叔。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原始社会，墨白都要怀疑这是哪个黑帮老大了。
“你是墨白？”大叔声如洪钟，目光如电般扫过来。墨白不好奇大叔为什么会认识他，毕竟他的辨识度确实有点高——
一个身高和亚成年兽人差不多的成年人，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看不出兽形，身上背着树叶子弹带，并且与烛月在一起。
“是的，额……”墨白看了眼旁边的烛月，烛月熟稔地打招呼：“虎啸，狩猎队大家还好吧？”
虎啸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举起骨刀刷刷刷三两下就削好了肉，墨白看着那还在滴血的肥瘦相间的足足有近百斤的肉，有些无从下手。
百斤是墨白通过与网上见过的猪肉对比目测得出的，就算不准确，也差不了多少。
见墨白不动，虎啸浓眉一拧：“怎么了，不够吃三天吗？”
狩猎队差不多三天回来一次，所以一次分的肉量要差不多能吃三天才可以。他知道墨白是新来的，暂住在烛月的洞里，之前没有什么存粮，所以在首领的授意下特意多分了些。
“已经给你多分了，明天你参加采集队多收集点果子吃就行了。”
“不不不，足够了。”墨白该怎么说，这近百斤的肉就算天天吃也够他吃一个月？之前烛月说人形吃不了那么多，他还以为是正常人类的食量呢。结果所谓的胃口小，是一天能吃三十斤？？
也多亏烛月在身边，墨白给了烛月一个眼神，烛月适时上前接过肉：“我帮他拿回去就好。”
虎啸看了眼墨白和烛月，没再多说什么，将烛月的肉也分好后，墨白就看烛月左手百斤右手百斤，如同拎着两团棉花般轻松，如履平地地带他回洞。
这可真是……
这短短一天不光是烛月的世界观被冲刷，墨白亦是。
将墨白的肉放好，随后在墨白的注视下，他的双腿并拢，瞬间转化为了那条强健有力的酒红色蛇尾。
冰冷的尾尖如最锋利的刀刃，在肉块上轻盈地划了几下，精准地将肉分成了三等份。随后，烛月拿起其中一份，效率极高地开始进食。不过片刻功夫，三十多斤生肉便被他吞食殆尽。
虽然用餐过程有些血腥，但烛月的姿态还算得上优雅，尤其是那盘踞的半蛇躯，有种奇特的野性美。
用餐完毕，烛月用水仔细清洁了手和嘴角。他维持着半蛇的形态，蛇躯支撑着他缓缓升高，直至到了需要墨白仰头才能对视的高度。夕阳的最后余晖从他身后映照过来，给他柔和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边，却也让那双已然变为竖瞳的异色双眸显得更加幽深难测，透露出几分鬼魅气息。
“你不饿吗？”
他低下头，声音似乎也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墨白的心脏没来由地猛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又开始加速狂跳，在这渐渐安静的黄昏里，声音响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心烦意乱。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明明知道烛月没有恶意，但这种被大型掠食者居高临下注视、气息完全笼罩的感觉，还是让他本能地紧张起来。
“怎么了？”
烛月似乎不解他的后退，蛇躯优雅地向前滑动，再次拉近了距离，几乎到了鼻尖相抵的程度。他神情专注而认真，似乎在努力思考墨白沉默的原因。
灼热的呼吸打在墨白的脸上，让他不由得想起白天烛月给他注射毒液的那一幕。
啧。
或许坚持分洞住，是个明智的选择…… 墨白有些出神地想。
烛月眨了眨他那双蛇瞳，忽然抬起手，用一根手指，结结实实地戳了一下墨白的额头。
“干嘛？”力道不小，墨白猝不及防，被戳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回过神，不满地捂住额头。不用查看，肯定被戳红了。
烛月的眼神依旧纯粹无辜，“之前看到蟒九这么戳幼崽，幼崽就不发呆了。我看你刚才也在发呆，就想试试。”语气中也透出一股理直气壮的意味，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对一个比他大两岁的人有什么不妥。
墨白：“……”
行，他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