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照着新帝铁穆耳年轻却深藏思虑的脸庞。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侍立一旁的太师伯颜,声音在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太师,朕近日想起武襄王,想起你最后见祖父时……她可曾对武襄王殷天行,有过什么特别的交代?”
伯颜心头一凛,那敲击声仿佛敲在他心上。
他太明白这位新汗的心思了了——那是对先帝特封的“听调不听宣”、权势煊赫却游离于军权之外的武襄王,起了剪除之意。
伯颜暗叹一声,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语气沉凝而恳切:“回禀大汗,先帝确有对微臣说过。
言道武襄王……对大汗并无半分威胁,只要朝廷不去招惹,他非但无害,反可能成为助力。
只是这‘助力’……其轻重缓急,需看情势而定,非微臣所能强求。”
铁穆耳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伯颜:“此言……当真?” 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特有的压迫压迫感。
“千真万确!老臣岂敢妄传先帝遗训!” 伯颜斩钉截铁。
铁穆耳沉默良久,殿内只闻烛芯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他缓缓靠回椅背,声音听不出喜怒:“……也罢。” 殷天行尚不知晓,一场针对他的帝王心思,已在玉德殿的烛影下悄然萌芽又迅速熄灭,全赖这位位高权重、深谙先帝心意的伯颜太师。
寒风中裹挟着砂砾的粗糙,殷天行紧抱雪饮刀,身形仿若一道与夜色相融的青烟,远远地跟在霍都与公孙止前往察合台汗国的队伍之后。
对于二人勾结海都、贪墨军军饷、贿赂重臣的如山铁证,殷天行视若无睹,他所关心的,是时候该和公孙止做个了断了。
当一行人行至一处险峻逼仄的山谷,怪石嶙峋,仅容车马勉强通行时。
暮色四合,天光迅速暗淡,公孙止勒马,浑浊的老眼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沉声道:“山路难行,天色已晚,就地扎营,明早启程!”
士兵们依令卸鞍,燃起篝火。然而夜半时分,当值士兵的哈欠声、篝火的噼啪声之外,公孙止那对练就“闭气功”而异常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
他不动声色,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一块巨石的阴影之后。
“谁?!”
公孙止的怒喝声打破沉寂,他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殷天行的藏身之所!
殷天行没想到自己竟被察觉,索性也不再隐匿,身形一闪,来到两人前方不远处,直面公孙止。
霍都闻声望来,见到突然现身的殷天行,又惊又怒:“是你,殷天行!你来干什么?
你们、上,将他给拿下!”数名精锐蒙古武士略微迟疑了下,还是猛扑而上。
殷天行眼神冰冷,甚至未完全出鞘。
只听“锵”一声清越龙吟,雪饮刀光如冷月乍现,寒芒一闪即逝!
冲在最前的两名武士动作骤然僵住,随即上半身斜斜滑落,鲜血如瀑喷涌!
残肢断臂伴随着凄厉的惨嚎嚎滚落在地,余者骇然止步,面无人色。
“废物!”
霍都怒极,而公孙止见此情形,也对着霍都冷言斥责,声音低沉有力,“蠢货!仅凭这些乌合之众就妄图与之抗衡?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转而死死盯住殷天行,声音怨毒如九幽寒风:“武襄王好大的威风!不在大都享你的清福,跑到这穷山恶水来,莫非是给老夫和王爷送行?”
殷天行缓缓抽出雪饮刀,刀锋在篝火映照下流淌着幽蓝寒光,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送行?不错,送二位……上路。
勾结海都,叛国求荣,贪墨军资,贿赂朝臣,条条都是死罪!”
公孙止、霍都瞳孔骤缩,当“送二位上路”两字清晰地传入耳中,压抑了数十年的仇火与一丝恐惧瞬间炸开!
“殷天行!别欺人太甚!”
公孙止狂吼一声,身形暴起!
只是,殷天行更快!!
雪饮刀已然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的寒冰匹练,裹挟着着九阴真经催动的沛然内力与魔刀刀法特有的凶戾煞气,当头劈下!
刀未至,刺骨的刀意和寒意已让周遭篝火为之一暗!
“来得好!”
公孙止须发戟张,双掌瞬间变得如同生铁铸就,混元铁掌功全力运转!
他不闪不避,双掌悍然推出,掌风呼啸如闷雷滚动,一股沉猛霸道又隐含撕裂锋芒的劲力狠狠撞向雪饮刀锋!
“轰——!!!”
刀掌交击,仿佛平地炸响一声惊雷!
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山谷两侧碗口粗的树木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折断、撕裂,木屑纷飞如雨!
靠得稍近的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这恐怖的劲气直接撕扯、挤压,瞬间化作漫天血雾肉泥!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惨烈如修罗屠场。
激战正酣,刀光掌影翻飞,劲气四溢,霍都躲在乱石后,看着公孙止与殷天行打得地动山摇,自己却插不上手,又想起公孙止方才的辱骂,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猛地跳出来,指着公孙止歇斯底里地尖声嘲讽:
“公孙止!这次你要还拿不下殷天行!
别说本王瞧不起你,自己没本事就别怪你女儿和妻子跟了殷天行,最后还给你戴顶大大的绿头巾!
哈哈哈!”
正在与殷天行交手的公孙止闻听此言,面色瞬间阴沉至极,几欲呕血。
这等废物,不思如何全力应对强敌,反倒在此内讧。
在与殷天行对拼一招后,公孙止抽身而退,凝视着霍都,沉喝!
“哼——霍都——我最忌他人戳我痛处,你既求死,那我便如你所愿!!!”
公孙止的狂吼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那嘲讽的言语如同淬毒的钢针,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刺穿!
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布满血丝丝,状若疯魔!
左手隔空猛地一抓,一股强大的强大的吸力将一名死尸旁的弯刀凌空摄来!右手五指如钩,狠狠一折!
“砰!”
百炼打造的精钢弯刀竟被他雄浑霸道的混元掌劲硬生生震成无数细小锋利的碎片!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霍都,内力狂涌,那些碎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化作一片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金属风暴,撕裂空气,尖啸着射向霍都全身要害!
殷天行见此情形,脑海中浮现出临行前黄蓉对他说的话。两人积怨已久,只需一个契机,便可令二人反目成仇。果不其然,她冷笑一声,手提长刀,就这样冷眼旁观着两人相互撕咬的闹剧。
而霍都眼见这一幕,也是亡魂大冒,怪叫一声,仓促间将龙象般若功催至极限,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护体。
“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大部分碎片竟真的被他勉强震开或嵌入护体罡气寸许。
然而,当他全神贯注抵御刀片之时,公孙止却已然迂回到他身后。
“你这废物,留之也无用,还是去死吧!”
公孙止面色凶狠,手掌轻抬,如疾风般落在霍都毫无防备防备的后心要害!
“你——什么!”
霍都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混合着尖锐的撕裂感透体而入,他眼珠暴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身体如同一个被猛然充气到极限的皮囊——
“轰隆!!!”
霍都的身体瞬间炸裂!
骨骼、内脏、血肉化作漫天碎片,混合着浓稠的血浆,如同最残酷的烟花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这位曾搅动风云、、从诸多豪杰手下逃得性命的蒙古王宗王,最终竟在盟友的偷袭下,死无全尸,尸骨无存!
滚烫粘稠的血雨飘散,将公孙止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鲜血,发出夜枭般癫狂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哈!霍都!霍都!你个废物,就凭你也敢瞧不起我,你以为你是谁!是你逼我的!要怪就怪你这张臭嘴吧!哈哈哈哈!”
随后,狂笑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那双被血糊住、只剩下无尽疯狂与怨毒的眼睛死死钉在殷天行身上,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还有你!殷天行!!”
他一步步踏着粘稠的血浆走来,每一步都都留下一个刺目的血脚印,“狗屁的武襄王?真以为顶着这个名头老子就不敢动你?我就该想到……忽必烈那个老匹夫……他怎么可能放过我?怎么可能?!”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怨毒,“可他居然让你来杀我?哈哈哈!殷天行!我真是高看你了!原来你也不过是那老匹夫座下的一条狗!一条咬人的狗!哈哈哈哈!啊——!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血淋淋的双掌,如同如同恶鬼一般,扑向殷天行:“只要把你杀了,你的所有都是我的,你的龙儿……还有你那个风韵犹存的黄伯母……嘿嘿嘿……等你死了,本将军会替你……好好‘疼’爱她们的!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男人!哈哈哈!”
“哼!公孙止,话那么多——你还不是——羡慕?!”
殷天行眼中寒芒暴涨,杀意如同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公孙止,那恶毒的言语触及了他绝对的逆鳞!
面对公孙止这疯狗一般的扑击,他怒喝如雷,体内九阴真气与魔刀煞气轰然爆发!
雪饮刀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刀身瞬间被一层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魔气笼罩!
他拧腰旋身,刀随身走,一道凝聚了极致愤怒与毁灭力量的黑色刀罡,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悍然劈出!
刀势之猛,仿佛要将要将整个山谷连同公孙止一起劈开!
“铛!铛!铛!轰!轰!轰!”
刀罡与铁掌再次猛烈碰撞碰撞!金铁交鸣声、气劲爆炸声连绵不绝!
公孙止状若疯虎,混元铁掌功刚柔并济,时如重锤开山,时如毒蛇吐信,反震切割之力刁钻狠辣,竟在癫狂中更添几分凶险。
殷天行刀法如神魔乱舞,刀意与魔气交织,刀刀夺命,口中更是不停以言语刺激:“公孙止,作为一个男人,你混得如此差劲,是世道的不公,导致你不行,还是你真的不行?
那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没记性!
看来你的掌法是救不了你的命,就像当年救不了你的绝情谷!你女儿以你为耻!裘千尺恨不得啖你血肉!”
须臾之间,二人交锋已过千招,二人的攻势竟将一座小山丘夷为平地,刹那间,乱石四溅,尘土飞扬。
殷天行肩头、肋下已添数道掌印,气血翻腾,嘴角咳血。
公孙止更是浑身浴血,状如厉鬼,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几乎卸掉他一条胳膊,全靠一股疯狂的恨意在支撑。
就在两人的交锋进入白热化之际,一次猛烈的撞击中,殷天行的左肩,肩胛骨不慎被公孙止的掌力击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殷天行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气息也明显地一滞。
“哈哈!殷天行!还妄想送我上路,我看是我送你上路吧!”
公孙止捕捉到殷天行这瞬间的空隙,眼中爆射出狂喜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看到自己将对方踩在脚下,肆意凌辱对方珍视的一切!这狂喜让他本就因失血和疯狂的感官,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那是绝顶高手在巨大诱惑前,心神刹那的摇曳!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殷天行眼中魔焰大盛,不顾左肩剧痛,将体内残存的九阴真气与魔刀煞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雪饮刀!
刀身响起一阵嗡鸣,幽蓝与漆黑的光芒疯狂流转!
“血刃魔功——!”
一声低沉的咆哮,更像是杀意凝聚到极致的宣泄!
殷天行动了!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寒光,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自那翻腾的黑暗中中骤然射出!
它看似平平无无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湮灭生机的绝对死寂,直取公孙止面门!
公孙止狂喜未消,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是一种比刀锋更冷、更锐利的东西!
他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灌注于双掌,混元铁掌功催至前所未有的巅峰,双掌化作两道乌沉沉、泛着金属光泽的巨盾,交叉于身前,精准无比地迎向向那道致命的寒光!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金钟破碎的巨响!
雪饮刀的实体刀锋,被公孙止那千锤百炼、坚逾精钢的双掌死死架住!
狂暴的劲气从交击点炸开,将两人脚下的地面再次炸出无数细小坑洞!
公孙止只觉双臂剧震,气血翻涌,虎口崩裂,但他确确实实挡住了!
“挡住了!哈哈哈!殷天行!你的刀……” 公孙止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狂笑,那笑容在血污中扭曲变形。
他正要发出胜利的宣言,嘲讽对方穷途末路……
然而,他的狂笑却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心神深处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
他明明挡住了刀锋,为何……为何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那冰冷的、斩断一切的感觉,并非来自前方被架住的刀,而是……仿佛从自己身体的内部爆发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无比无比艰难,视野开始倾斜、旋转。
殷天行缓缓收刀,刀尖斜指地面,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你……确……定?” 三个字字,如同丧钟敲响。
公孙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终于明白了!
那道被他双掌架住的寒光,只是表象!
是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刀刃!而在那那快得超越思维、凝聚了殷天行全部杀意与魔刀精髓的斩击中,蕴含着一道无形的、斩断生机的“意”!
它并非实体,而是意志与力量融合到极致产生的绝杀之念!!
它无视了物理的格挡,在刀锋被阻的刹那,已然侵入了他的身体,沿着一条既定的死亡轨迹,完成了最终的裁决!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血线,无声无息地自他眉心浮现,斜斜向下,划过鼻梁、咽喉、胸膛、直至肋下……
“嗤啦……”
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公孙止的身体,沿着那道血线,极其平整地、斜斜地……分成了两半。
狂喜凝固在脸上,只剩下无边的错愕与最终的绝望。
内脏、鲜血如同决堤般涌出,那曾经凶威赫赫的躯体,无力地向两边滑落,重重砸在血污浸透的冰冷地面上。
一代枭雄魔头,绝情谷主公孙止,终于在这塞外荒凉的山谷,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结束了他充满背叛、疯狂与罪恶的一生。
他的结局,比之霍都,并未好上多少。
山谷中死寂一片,只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尚未散尽的烟尘。
殷天行握着刀,直直的站在原地,手捂住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着左肩的剧痛,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血污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那被整齐劈成两半被冰封了的身体,眼神复杂,最后,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此人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但…………他终究是绿萼的亲生父亲。
若没有他的出现,公孙也不能多活这十数载,享尽逍遥?比起一家死在绝情谷的结局,这般孤身赴死,倒也算……成全了她娘俩。”
殷天行默默转身,在离开的那么一瞬间,公孙止的身躯慢慢碎成无数冰晶散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