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事,被我妈察觉了……”梁毅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那时候我妈身体已经很不好,这一下……急怒攻心,病情急剧恶化,没撑多久就……”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那个护士,后来嫁给了我爸。在我妈走后的第三个月,他们就……结婚了。”
小小听得心头发紧,她反握住梁毅峰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她没想到,梁毅峰竟也背负着如此沉重而相似的伤痛。
一个在伴侣病重时背叛、甚至间接导致母亲早逝的父亲,他该有多恨啊!
小小想起自己的父亲,娶了吴曼丽之后对她不管不顾,任由吴曼丽母女肆意欺凌她,陷害她偷钱,设计她嫁给家暴成性的沈军,害得她上辈子受尽折磨惨死……
仇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感觉到梁毅峰对自己父亲的那种复杂情感,心疼地抱住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抚摸着他因痛苦回忆和极度的恨意而僵直的背脊和脖颈。
“我闹过,质问过,但没用。他说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他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让我理解他,还说那个护士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梁毅峰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小小的腰,渐渐放缓了身体。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理解?我理解不了。从那天起,我就跟他断了关系。我改了母姓,这些年,除了必要的公事,再没回过京市。那个家,我再没回去过一次。”
他抬头看向小小,眼神里有种同病相怜的深刻理解:“所以,小小,我懂。我真的懂你心里的感受。有些伤害,不是时间或者几句道歉就能抚平的。血缘有时候,真的代表不了什么。重要的是,我们自己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和什么样的人,成为真正的家人。”
小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两人之间的纽带,因为这份相似的、与至亲决裂的痛楚,而变得更加紧密和深刻。
他们都曾被父亲伤害过,都在成长中学会了独自坚强,如今,他们找到了彼此,也将成为了彼此可以全然信赖和依靠的家人。
“嗯,我明白。”小小轻声说,“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第二天下午,两人带着梁毅峰精心准备的礼物驱车前往舅舅家。
梁毅峰早已备好上好的认亲礼物。
还是那天小小陪他去友谊商场挑选的各类礼物,这家伙太鸡贼了,当时还骗自己是给家里老人亲戚买的。
原来那时他就盘算着要来登门认亲,那些礼物都是给舅舅一家准备的。
烟酒、茶叶,还有小小特意添置的糕点糖果和两块厚实的布料——前往位于江城船厂的舅舅家。
江城船厂科研所的家属区一如既往地热闹,空气中飘着腊梅的清香。
小小敲开舅舅家的门,开门的竟是林栋。
林栋看到门外并肩站着的妹妹和梁毅峰,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小小左手那枚醒目的子弹壳戒指上。
他眼神微微一凝,随即了然,两人今天过来干嘛的,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妹妹要嫁人了……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虽然梁毅峰确实是个靠得住的人选,但作为从小相依为命的兄长,心里那股酸涩又空落落的感觉,还是猝不及防地弥漫开来。
“哥?你在这儿太好了?”
在舅舅家见到林栋,小小一点也不意外,这样挺好的,省得他们再跟林栋提一次她和梁毅峰准备结婚的事。
“嗯!爸、爸跟我一起过来看看外公外婆。”林栋提醒小小,侧身让两人进门。
他的语气尽量平常,但看向梁毅峰时,眼神里还是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作为兄长的考量,“梁营长也来了,快进来吧。”
林栋那句“爸跟我一起过来”像一颗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小小的心上,门内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小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搭在梁毅峰臂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梁毅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给予支持。
他另一只手稳稳提着礼物,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冷肃。
两人踏进客厅,果然看见林卫国正坐在沙发上,陪着外公说话。
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刻意摆出的、久别重逢的激动神情,在看到小小进来的那一刻,激动地站起身,看着小小的眼神里带着期待和隐隐不悦。
舅舅和舅妈还没下班,外婆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果盘,看到小小和梁毅峰,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哎哟,小小回来啦!这位是……”
“外婆,这是梁毅峰,我对象。” 小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透着一丝紧绷。
她直接略过了沙发上的林卫国,仿佛那里只是团空气,只对着外公外婆介绍:“外公,外婆,我们过来看看你们。”
林卫国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女儿怨他,但没想到在舅舅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然连声“爸”都不叫,看都不看他一眼。
一股被轻视、被冒犯的怒火混合着受伤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小小!” 林卫国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回来了怎么不先回家?见到长辈也不打招呼,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规矩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小小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射向林卫国,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里面是两辈子积攒下来的沉痛与恨意。
父女相见,分外眼红。
“规矩?” 小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妈早不在了,我的没规矩,不是您和我亲爱的那后妈教的吗?至于长辈……在我被人陷害偷钱的时候,在吴曼丽母女给我下药,想害我嫁给家暴二婚老男人的时候,在我最需要长辈庇护的时候,您这位长辈在哪儿?您不会忘了吧?您当时在忙着给吴曼丽和您的新女儿撑腰,在忙着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