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城市车流渐起，朝阳柔和，空气清新。
“这一下全吉海都得炸锅。”
李雪松靠在座椅上拿着手机继续刷，
“一个准备竞争市长的常务副市长，临门一脚被查，这热度低不了。”
“炸锅是好事。”
陆云峰一边开车一边说，“让那些有问题的都看看，伸手必被捉。”
李雪松念着评论区里的话，不时笑出声。
念到一条“据说发改委那个姓陆的处长一个人端了一个班子”的时候，她侧头看了陆云峰一眼。
陆云峰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往上一提。
车上了主路，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密起来。
陆云峰跟着前车慢慢往前挪，刚过了一个路口，李雪松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黄书记，这么早？”
黄展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雪松，你现在在医院吗？”
“我正和云峰在去医院的路上。”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然后黄展妍的声音里多了一层笑意：
“好啊，我就说嘛，住云峰那多方便，比外边的宾馆强多了。”
李雪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解释：
“黄书记，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我们……”
“哎呀，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参与，也不八卦。”
黄展妍笑着打断她，“我打电话是告诉你，我现在正在去吉海的高速上，一小时后到军区总医院。”
李雪松愣了一下：“您来医院？”
“不然呢。”
黄展妍语气认真，“旺达投资咱们县，两大项目顺利推进，韵诗功不可没。”
“她为了项目、为了护着云峰重伤昏迷，是咱们全县的功臣。现在苏醒迹象这么明显，我这个县委书记必须过来探望一趟，这是态度，也是情理。”
陆云峰在旁边听了，接过话头对着手机说：
“黄书记，您那么忙，为了唐韵诗专门跑一趟？”
“当然了，跑一趟怎么啦。只要韵诗能醒来，我跑多少趟都行。”黄展妍的语调很干脆。
陆云峰接着说：“我把雪松送到医院，看一眼唐韵诗还得回委里，可能没时间等着见您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可这么久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回县里看您呢。”
陆云峰说，“要不，中午我请您吃个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拍，然后黄展妍笑出了声：
“好啊，你正该好好请客。这次乔文栋被你拿下了，唐韵诗也快醒了，你可是双喜临门。吃太便宜了就算我答应，可身边这些人不会答应。”
陆云峰问：“还有谁？”
电话那边忽然热闹了起来。
田雅丽的声音第一个冒出来，嗓门还是那么亮：
“陆主任，我是田雅丽。我陪黄书记去看唐韵诗，既然你想请客，那我们肯定不饶你。”
紧接着王哲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老大，我是王哲。好久没看见老大了，想死我了。”
后面又挤进来几个声音，有县委办的老人，有招商办的同事，还有两个常委的声音混在里面。
叽叽喳喳的，像是在电话那头开了一场小型的联欢会。
陆云峰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热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提。
“行，都来。你们统计一下人数，中午我在吉海大酒店订两桌。”
手机那头响起一阵欢呼。
田雅丽的声音最大：“陆主任万岁。”
“老大敞亮。”王哲的声音从后面跟上来。
“中午必须宰陆主任一顿。”不知是谁在喊。
李雪松在旁边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黄展妍在电话那头笑着补了一句：“云峰，你可别嫌我们人多。”
“黄书记，人越多越好。我这边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挂了电话，李雪松把手机收起来，侧头看着陆云峰。
她的眼睛亮亮的，鼻尖还有点红。
车子驶进了省军区总医院的大门，李雪松还在回味刚才那阵欢呼。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电话里的那些声音。
田雅丽的嗓门，王哲的“想死我了”，还有那些县委办和招商办的同事。
这些人听到陆云峰要请客，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那种反应装不出来，也不是因为陆云峰现在的级别。他们就是真心想见他。
李雪松做县委书记秘书一年多，知道那些人的脾性。
县委办的人平时再热闹，也不会对着电话这么放得开。
招商办的人更是各有各的忙，能凑到一起吃顿饭不容易。
他们愿意来，是因为陆云峰在他们心里的位置。
那是当初一起熬夜赶材料、一起下乡跑项目、一起扛过最难的日子攒下来的情分。
陆云峰停好车，熄了火。
他没急着下车，转头看了李雪松一眼。
“琢磨啥呢？”
李雪松笑了笑：“刚才那个电话。”
“这才是咱们真正的底气。”
陆云峰拍了一下方向盘，“乔文栋倒了，有人拍手称快。可这些人，才是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在我身后的。”
李雪松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翻了一下。
从正阳到吉海，她见过太多人在陆云峰面前点头哈腰，也见过太多人因为他的家世背景凑上来。
可刚才电话里那些声音不一样。
田雅丽不会因为陆云峰是陆家子弟就对他那么热情，王哲也不会因为他的背景就喊那声“老大”。
他们在心里早就认他这个人了。
两个人下车，并肩走进住院部大楼。
“你中午真请啊？”李雪松问。
“请。”陆云峰说，“难得大家聚一次。”
“那我中午也去。”
“你不去谁帮我招呼他们。”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门合上之后，李雪松靠在厢壁上，侧头看着陆云峰。
她忽然问了一句：“老公，刚才那个吻，算补偿还是算利息？”
陆云峰侧头看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都不够。”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快速啄了一下，“剩下的，晚上再算。”
电梯门开了，她红着脸快步走出去。
陆云峰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脸颊，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度。
护士站值班护士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陆主任，李秘书，早啊。”
“早。”
陆云峰点头回应。
李雪松也笑着应了一声，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
走到病房门口，陆云峰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层轻松的神色收起来，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
李雪松站在他旁边，也收住了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陆云峰推开了病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