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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峰拄着拐杖,慢慢走出病房。

李雪松跟在旁边,虚扶着他。

林舟手里拎着收拾好的行李,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护士看见他出来,都停下脚步,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

走到唐韵诗病房门口,他停下来。

“雪松,你帮我敲门。”

李雪松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柳玉茹的声音:“进来。”

柳玉茹正坐在床边给女儿掖被角,见陆云峰进来,连忙起身。

她的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却没减轻多少。

唐仲谦不在,可能是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早早下楼到车里等着去了。

“云峰,来了。”

“阿姨,我来跟韵诗告别。”

陆云峰拄着拐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唐韵诗。

她还是老样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睫毛不颤。

他的喉咙有点堵,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酸涩。

“韵诗,我要出院了,先回京都。你好好养伤,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你一定要醒。”

唐韵诗没有反应。

仪器上的线条在跳,一下一下,很规律,像是在回应。

柳玉茹站在旁边,看着陆云峰,心里又在翻涌。

她为陆云峰高兴,他能走路了,能出院了,能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了。

但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她还躺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她想起昨天,唐仲谦事后跟她说的话,“云峰这孩子,靠谱。他说的那个事,说不定有机会。”

她希望唐仲谦说得对,希望京都之行,能帮唐家渡过难关。

“云峰,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都,给阿姨打个电话。”

陆云峰点了点头:

“阿姨,您放心。唐叔叔的事,我们一定尽力。”

柳玉茹的眼眶红了,伸手擦了擦眼角:

“好,好孩子。韵诗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朋友”两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在这样的情景下,竟有些令人肝肠寸断。

但,这不是伤感的地方,也不是时候。

陆云峰叮嘱了两句,拄着拐杖,慢慢走出病房。

走廊里,高洪亮、秦鹤鸣、护士长等人已经列队等候。

陆云峰拄着拐杖,挨个握手告别。

高洪亮握着他的手,反复叮嘱:

“陆主任,一定要按时复查,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一定。”陆云峰回应。

李雪松跟在旁边,手虚扶着,一直相伴。

展涛和田雅丽在前面引路,林舟拎着行李走在后面。

高洪亮、秦鹤鸣和护士长,一起送到电梯口。

陆云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很长,灯光明晃晃的,护士站的小护士还在朝他挥手,大眼睛小护士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

电梯门开了,一行人走进去,挥手告别。

门关上,数字从六往下跳。

医院门口,两辆车并排停着。

一辆黑色帕萨特,是黄展妍派来的,司机是委办的老赵,正站在车边抽烟。

看见陆云峰出来,连忙掐灭烟头,拉开后座车门。

另一辆是黑色迈巴赫,唐仲谦坐在后座上,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很轻,像猫在打呼噜。

阳光很好,照在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陆云峰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舒畅。

这种脱离了病痛羁绊,重回大自然的感觉,不能不使他快乐。

这快乐,足以部分抵消刚才的伤感。

李雪松站在他旁边,搀扶着他的手臂。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早餐后,跑到卫生间脸上画的淡妆,比平时精致了几分,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的眼睛看着陆云峰,犹豫了一下,才道:

“云峰,路上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陆云峰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光。

他的喉咙有点堵,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比他的手还凉。

“等我回来。”

李雪松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去吧。唐叔叔在等你。”

唐仲谦已经从迈巴赫上下来。

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谁通话。

见陆云峰走过来,他挂了电话,拉开后座车门。

“云峰,坐我的车吧。”

陆云峰走到迈巴赫旁边,停下来,回头看了李雪松一眼。

她站在台阶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飘到脸上。

她挥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即使距离很远,两人的目光依然可以相碰。

他看了她两秒,转身上车。

展涛和林舟坐上帕萨特先走,迈巴赫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

李雪松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

田雅丽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了,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雪松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没哭,沙子迷了眼。”

田雅丽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硬。”

她拍了拍李雪松的肩膀,“上去收拾东西吧,我在车里等你。”

说完,转身上了另一辆县委办的车。

台阶上只剩下李雪松一个人。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外套,转身走进医院大楼。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护士站的小护士还在忙碌,一切都跟之前一样,但他不在了。

她走进病房,里面的床已经换上了新床单,白色的,很平整。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

机场贵宾厅,陆云峰坐在沙发上,拐杖靠在旁边。

林舟站在他身后,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唐仲谦和助理坐在对面,每人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邮件。

两人的眉头都皱着,助理在键盘上敲着。

广播响了,登机口的服务员走过来,提醒他们可以登机了。

陆云峰撑着拐杖站起来,林舟连忙上前扶住。

唐仲谦合上电脑,助理马上接过,装进公文包。

登机口,陆云峰站在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厅。

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他转回头,把登机牌递给服务员,拄着拐杖走过廊桥。

林舟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唐仲谦和助理走在最后,他手机贴在耳边,又在跟谁通话。

头等舱里,陆云峰靠窗坐下,把拐杖放在旁边。

林舟坐在过道另一边,系好安全带,目光还是习惯性地扫过周围。

唐仲谦和助理坐最后一排。

他已经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紧皱。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机场的跑道在阳光下白得发亮,远处的航站楼像一只巨大的鸟,张开翅膀,趴在地上。

陆云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快速掠过的建筑物,看着那些渐渐模糊的车辆,看着那片他陌生而又熟悉的土地。

他的心里忽然有点空,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飞机加速,机头抬起,地面往下沉。

云层在窗外铺开,白茫茫的一片,像大海,像棉花田,像冬天的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李雪松站在台阶上的样子,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挥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飞机穿过了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像无数朵堆在一起,绵软,安静,无边无际。

飞机往北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此次回京都,不仅是回家,也不是单纯的养伤。

他是为了唐韵诗,为了唐家,也为了那个在台阶上凝视他的李雪松,更是为了自己。

他闭上眼,嘴角翘了起来。